阿什·琼斯是卡莱尔生活中的第一个冲动，那东西大概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卡莱尔没有问阿什的名字，也没有互通过姓名的情况，因为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
但阿什似乎并没有想起卡莱尔，面无表情的卡莱尔当然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但也许阿什还记得，卡莱尔想起了几分钟前亲密地包裹他后腰的手。或许他在寻找发言的时机，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提到过去的会面是没有道理的。
阿什是与他完全不同的人。短暂的、有目的的见面之后就会结束，无论如何都能感受到他们完全不同。
不必要的社交，没有目的的交流，对谁都露出的爽朗笑容…是卡莱尔的世界中没有的东西。后悔再次涌上心头。
何必这样。
“我先喝苹果酒。”
好像不在意似的，回答的声音也很客气。
“知道了。”
阿什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听。
“我希望你不要有不必要的感情。”
卡莱尔握住摆在面前的那杯葡萄酒，抚摸着玻璃杯薄薄的脖子。他感到很苦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一开始就不习惯说不客气的话。
因为他的职业特点，在交易桌上透露内心想法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他是怎么想的，想要什么，只能通过谈判结果来体现。所以，表露不好的私人感情是很愚蠢的行为，这话祖父对他说了无数次。
“举止贵族，卡莱尔。”
“好吧。那么，现在轮到卡莱尔了。”
这句话使卡莱尔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先点些喝的吧?”
阿什拖着下巴，看着卡莱尔问道。面对固定在在脸上的温柔视线，卡莱尔转向菜单。
“好的。”
那样两种事实混在一起，就成了一种模糊不清的感情，卡莱尔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沉默了几秒钟后，卡莱尔终于开口了。
“对此，我深表歉意。”
“不，我不是故意要你道歉的，只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接受它?”
“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我觉得我对卡莱尔的第一印象不会太好。”
阿什低声道。
阿什托着下巴，他轻轻地歪着头，抿起嘴笑了。
“说实话，第一次和卡莱尔的会面是一次不愉快的经历。”
卡莱尔听了，沉默了。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不确定自己对卡莱尔是否有帮助。”
“我同意。
卡莱尔抓住膝盖上的布料，又放开。阿什面带微笑，但声音很内敛。
“在等待的时候，让我们讨论一下后面的事情怎么样?”
阿什的声音有点严肃了，像处理工作的人。卡莱尔挺了挺腰，把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张开嘴。
“好吧。”
“…没关系。”
“那么，卡莱尔也叫我阿什吧。”
说完以后，阿什放下了手。贴在腰上的感觉消失后，卡莱尔慢慢镇静下来。阿什向卡莱尔指了指他们的桌子，卡莱尔揉了揉正装下摆，缓慢地跟在阿什的后面。
“卡莱尔”。
阿什好像意识到了卡莱尔的想法，叫了他一声。
“请讲。”
然而，卡莱尔想到了一件他还没确认的事，他想看看阿什是否还记得他。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中，这种无用的冲动占了最大的比重，因此必须要确认这一点。
卡莱尔仍然记得几个月前，他看到阿什站在尼古拉斯旁边看着他的情景，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埋在记忆最底层、被遗忘的存在再次相见。
突然拨开深埋的包袱，很多东西也跟着被拖出来。从几个月前的那天起，卡莱尔经常会梦见阿什。确切地说，是梦见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接吻的那个夜晚。
阿什在挑选高度数苹果酒的同时，卡莱尔举起手叫服务人员过去。腰上系着黑围裙的女服务员来到他们的座位前。
女服务员先盯着卡莱尔的脸看，在点菜的时候瞥了一眼阿什，就问他需要什么，是否还要服务，最后和阿什聊了一会儿天气后离开了。卡莱尔看着阿什在那熟练的应答。
感觉不妙。
“卡莱尔先挑吧。”
＂从琼斯先生开始比较好。＂
习惯性说出生硬的话。阿什自己也用了一种有点强烈的、貌似是劝诱的语气，但还是默默地笑了笑。
表露内心就等于暴露弱点，那些被定义为私人事务的人也是如此。他们都知道卡莱尔的背景，并且对他有所期望，没有必要在他们面前展现本色。
但是阿什·琼斯并没有被纳入到所有这些类别中。说实话，他对阿什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对阿什的行动抱有什么期望。考虑良久后，卡莱尔终于想到了一件事，一条非常简单明了的规则，也是他一生都在遵守的唯一的规则。
“关系。”
“说说卡莱尔不喜欢或者不想做的事。”
阿什眨了眨眼睛。
“至于性，我们一会儿再谈。”
正好喝的东西摆到桌子上，看到大家谈得那么认真，试图和阿什搭话的女服务员有些迟疑。卡莱尔目不斜视地看着阿什。
“以后还要见面几次，这样的态度让我有点为难。”
“绝对不会了。”
“从你看着我的表情来判断的话，就是不想再见到我的样子了。”
与他温柔的外表不同，阿什非常自强、果断。卡莱尔面无表情地挑选着语言，一半是对，一半是错。
卡莱尔对尼古拉斯撇下自己的兄弟和另一个男人约会感到不快，同时又对这个人是他以前见过的那个男人感到困惑。这真是荒唐的偶然。
…真是无法抗拒啊。
这是早已预料到的结果，卡莱尔自嘲道。这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梦，他也不会想起来。不，这是过去的事了，如果卡莱尔没有再次遇见阿什，他是不会做梦的。更何况对面看起来是比卡莱尔更有这种经验的男人…那样的接吻不算什么吧。心平静了下来，从一开始就不算什么。
一切都是因为梦。
“我们最好先制定一些规则。”
“比如?”
“嗯…”
“我听说卡莱尔有事。”
用“事务”一词，阿什对卡莱尔的境况进行了概括。这是对自己的照顾吗？卡莱尔点点头，是非常微小的举动。
“没错。”
他们的位置是在酒吧内部另建的庭院形态的空间，帕提奥，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栽。
灰色的天空逐渐变暗，墙上闪着琥珀色的照明灯，在一个比室内气氛更宁静的空间里，两人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阿什用手指点了点已经放着的菜单，把它递给了卡莱尔。和他一样习惯性想要递过菜单的卡莱尔，顿住了，看了一眼阿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