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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这场轰轰烈烈的生产革新所带来的恶果仍旧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德兰郡的每一处角落。曾经幸免于难的郊区也受到了波及,那一缕烟雾雪球般地胀成长毯,将它和城市一并卷了进去。

在灰黄的天色下,稀稀落落的墓碑也难以维持原本的白色。

法西诺斯在一块新碑前站了很久。

尖锐的警哨和枪声划破了寂静的上空。

——法西诺斯·卡赛德伊收起左轮手枪。

他对着警探的尸体脱下沾有硝烟味的手套,安格斯·兰切斯特递上一副崭新的替换品,没有出声打扰突然变得倦怠的主人。

——即便我是他钟情的镜像。

(fin)

他将皮面本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

“求你垂顾……接纳他于永光之中。”

——我终不会被永光所接纳。

它不再追逐月光。

松树滴下眼泪为它送葬。

它不再歌唱。

这个世界终将死去,与生同日。

尾调是冷的,没有生命,没有希望。

“看着……我……”

没有什么能比法西诺斯的注视更能激起他歌唱的诉求。他的身体的全部,每一根毛发、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在渴求着死亡前的欢唱。

他便轻唱,用沾染亲人仇人血液的双手缠绕着他的亲人、仇人和永远不能与之结合的恋人;他便高唱,用坚贞而赤忱的唇吻和回归初生的、不知遮蔽、赤裸无瑕的肉体;他便欢唱,用他的绝望。

“看着我……法西诺斯。”

布罗德·克莱夫僵成了一堵墙。

横在路上的障碍约有六英尺,像一块富有弹性的树干,两边各长出一条枝杈。

两条手臂。

他羞涩而勇敢地张开双唇,让它们在舌尖吟唱。

这受诅的甘露开始焚烧,火舌侵吞体表之后钻进皮肤,疼痛催生出无望的焦渴。

沙利叶跪在地毯上承受渐渐狂乱的亲吻,手里的瓶子在他拥紧法西诺斯的同时掉落,层层叠合的酸浓得发苦,苦到极致爆发出绚烂的甜美。

香水随着他的脚步在波斯地毯上连成弯曲断续的线条,无形无色,以他为中心辐射开来,犹如一只在薄雾中寻觅丢失的半边翅膀的精灵。

精灵停在法西诺斯的身边,试图找到他想要的珍宝。或许是惧怕一无所获,他闭上眼,踮脚贴上法西诺斯的嘴唇,长久地轻靠着——根本不能算一个吻。

浓郁的香将他们包围在未经开拓的世界。

他擦亮左轮手枪的表面,装上子弹,把它和皮面本一起锁进抽屉。

——

当夜的天气差强人意,夏季的尾巴终于不再流连忘返,初秋的凉意紧随其后,和残余的热度融合成令人发闷的潮气。

作为怪物,他嫉妒着他的弟弟;作为人类,他依赖沙利叶存活。他享受也渴求着沙利叶无条件的信任和亲近,即便有时这份亲近称得上黏人。

这成为了法西诺斯年少时期唯一的正面感情的源头。他开始有意识地教沙利叶辨识香料,用柔和但不容置疑的口吻督促他学习各项繁琐的课程;他不允许他和不安全的陌生人来往,禁止他换上骑装在马场里展现魅力……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撕下沙利叶的影子。

他的镜像只能是他的。

亚当的后代永远能比他们所能想象的更加卑劣。

法西诺斯没有一天喜爱过自己的名字,对它的憎恶在沙利叶出生后无以复加。

六岁的孩子索然地触碰弟弟的脸颊,思考施加多少力度能够戳破这层软得不可思议的皮肤。婴儿对他的恶意无知无觉,软绵绵地握住了他绷直的食指,并排的指节还不够碰到他的指甲盖。大概是兰切斯特叔叔透露了他的去向,他紧张兮兮的父亲塞西尔匆忙地跑进了卧室,他当即把戳弄改成了带有爱怜的抚摸。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我……

“他不会再信仰遗弃他的主。”

“他会比我更坚强,更直率,也更恶毒。”

他发起抖来。

下一秒,那种无止境的折磨再度上演了。他整个被重物压进松软的床垫,一只苍白、细长的手从他的脑后长出来,颤颤地摸索衣带的位置。就在这个人把他从床上抱起走向穿衣镜的同时,沙利叶榨光了所有力气狠狠咬住了对方的前臂。

然后他看到了镜子揭穿的真相。

母亲还是那样讨厌他,但这无关紧要——只要这是一场梦,什么都无关紧要。

上帝或许听到了他的祈祷。

沙利叶从黑暗中惊醒,他慢慢转动眼球,像个长期关在禁闭室突然蒙受光明恩赐的囚犯。过了几分钟,他才认清了这是哪儿。

妲莉拉倒卧在角落里,像一个睡美人。他施舍给她嫌恶而嘲讽的一瞥,又饶有兴致地欣赏这件堪称意外之喜的礼物。这个孩子毕竟是美丽的,哪怕他瘦弱怯懦,婚生子的身份却天然地赋予他一种高贵与庄严,连他的恐惧都分外迷人。如果他的妹妹是庸俗艳丽的假花,那这个孩子就是一块未经锻造的剔透原石——勾引人去凿磨它。

他搓着发热的嘴唇,决定剥开这件天赐的礼物。

“不要出声,乖孩子。”他温柔地说,一边粗暴地拆开礼盒,“别吵醒她。我们来交换一个秘密,只属于你和我的,我的羊羔。”

不能被发现!

绝对不能!

“我知道你是在报复我的父亲和母亲,报复我……别这样对我——不,还是报复我吧!求你别离开我……求你!如果你走开,我下一刻就会在你的影子里死去的!我是如此爱你……啊,亚度尼斯!”

鉴定报告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亚度尼斯提供的样品里含有某种特殊成分,效果?看看塞西尔和妲莉拉吧。

但它不能解释所有问题。

首先,这玩意儿连帮凶都算不上,至少在老弗伦诺身上没有见效(也有可能他还没有享受到这份待遇)。再次,精神衰弱和猝死差得很远,假使遗体还保存完好,警探坚信自己能够发现一些疑点,然而走得最晚的妲莉拉已经在地下王国住了五个多月。好在这份鉴定证明了布罗德不是一个妄想症患者或一个潜在的罪犯,等他把它放在瑟斯提的办公桌上,调查的阻力就会减少很多。他将会挺直背脊走出那间办公室,泡杯咖啡,欣赏莱特不甘和嫉妒的假笑。

两条人影纠缠着跌入藏书室,喘息中间杂暧昧的衣料摩挲声。那是背德乐章的前奏,低微、幽秘,一旦与黑夜邂逅就本性毕露,变得急切、高亢,狂笑着摔碎不堪一击的表象,并为此洋洋自得。

“你总是不看我……”

“不,我总是看着你——一直如此,妲莉拉。”

“……就到这儿了。”法西诺斯合上书说。

今晚的睡前故事讲到了纳西索斯,还不到整本书的四分之一。沙利叶依依不舍地把黏在封皮上的目光拽回来,和哥哥互道了晚安。他安分地躺了一会儿,等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了才悄悄溜下床。

藏书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紧靠着妲莉拉的卧室。在弗伦诺时期,妲莉拉和亚度尼斯添置了大批书籍,换了主人之后就被冷落了。沙利叶不想吵到母亲(他被她的斥责和嫌恶吓怕了),屏息拉开门。门把上没有沾灰,老链条也没发出噪音,他猜测是兰切斯特叔叔吩咐过仆人定期清理的缘故。

我亲爱的、忠实的友人,我希望你能为一个诚心忏悔的罪人保管好这个秘密,让它随我一起到坟墓里去吧。

除了它,我已一无所有。

——

你们和我所见过的那些人完全不相同,总是那样善解人意、体贴入微,有着许多在别人看来奇奇怪怪的创见。有时候你们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叛逆者,但是——好吧,我认为你们是正确的。贵族时代看似已经结束了,但它的框架没有任何变动,要说有什么变化,或许就是金钱取代血统和爵位成为了新的划分尺度。你的提议让我深受震动,西莉斯特说你是为日后从政铺路,但不只是那样,对吗?

我真心期待你描绘的将来,也渴望亲眼见证它,但遗憾的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在我把空气推进三个人的静脉之后。他们分别是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和我母亲的哥哥。杀害亚度尼斯那晚有人看到了我,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从兰切斯特那里得知克莱夫警探会在两日后造访。他应该猜到了点儿什么,还缺少一些佐证。我明白时间不多了。

厄里倪厄斯向我张开了双臂。她们在等我。

(6)musk

致我亲爱的友人斯蒂芬·博尼特,沙利叶·卡赛德伊敬上。

西莉斯特责备我缺乏必要的勇气,她是对的。我现在坐在壁炉边,像个年已迟暮的老人给你写下这封信,这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之所以把它给你而不是给西莉斯特,是因为这对她并不公平。至于我的哥哥,法西诺斯·卡赛德伊,我并未留给他只字片语。我已经让他承受够多的痛苦了。

他竟然对此毫不意外。

“……假期很快结束了,等回到学校,我能说服更多人……”

“停一下,博尼特先生,原谅我冒昧打断您展示口才的机会——哦,这样说真恶心。”西莉斯特翻了个白眼,“我们的含羞草又走神了。”

他抚摸着墓碑的刻字,神态却没有任何变化,像是遗失了人类该有的情感,又像是再次确认一个早被认定的事实。

一只晚归的黑鸟窜进树林。

新碑前平放着四件东西:一本皮面本、一只香水瓶、一把左轮手枪和一束枯萎的雅克卡地亚。

今夜的空气似乎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侵蚀着这具人形机械内部的每一个零件,使它无力继续运作。他半低着头,倨傲和冷漠消失得无影无踪,轻颤的睫毛下依稀转过微薄的水光。

“安格斯,”他尽量平静地说,“我想一个人去见他。”

管家像之前无数次一样遵从了他的嘱咐。

在路灯的照耀下,金属袖口反射出诡异的冷光,另一边的的袖管翻折至上臂前端,沾了一点暗色的斑点。衣服的质感表明了它的昂贵,但似乎不那么合身,宽阔的肩部和隆起的肌肉快把它撑破了。

亚度尼斯·弗伦诺倒在地上,稍微前突的下巴现在虚弱地贴着硬领,森白的下犬齿顶着上唇,既可怜又可恶。

布罗德摸了摸他的脖子,狠狠咒骂了一句。他擦亮火柴凑近上翻的袖管,往上拉了半寸,沿着血迹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孔。

他漫步到湖水边,遮住透进眼球的光。

——我的一切属于我之挚爱。

他俯身亲吻水中的倒影。

——

“全能的天主圣父,你是生命之源,你借圣子耶稣拯救了我们……”

——我无法被圣子耶稣拯救。

寒冷的荆棘刺穿了他的胸腔。

法西诺斯的神情也是冷的,沙利叶知道那是镜面的温度。他最后笑了下,眼里闪烁的光彻底熄灭,只余下两片弧面优美的、海蓝色玻璃。

夜莺死在没有月亮的晚上。

燃烧的荆棘刺穿了他的胸腔。

“看着我……”

指尖蝴蝶般吮吻地毯中的花朵,从松弛到收拢,再从蜷曲到纠紧。皮肉的阻隔在夜深时消失殆尽,细胞壁被灼烫的组织液撑破,迫不及待涌入另一个躯体,片刻之后,固体将在这个世界灭绝,血、肉、骨骼以及那些非实在事物的全都成了浑浊的、流动的物质,肉身撞击产生的高温会在不久后将它们汽化——他知道什么都不会剩下。

那是一种要人命的甜香:

几百朵栀子花碾碎了坠进湖泊;象征神圣的乳香与没药洒进了腐烂的血与肉,纯洁包藏肮脏,典雅遮掩放荡;积存足足一个世纪的贪婪与病象,齐齐倾轧肉体与精神,毁灭信仰,铺开情色与罪恶的艳香——糜烂如污血吞没天堂,酷烈如美狄亚的疯狂。

羊羔被抛下阿索斯山,山顶的修道院荆棘般刺透了它体内的欲望。

这个世界最先生出气味。

最初的香气是青涩的酸,裹挟着清爽洁净的水汽,是成熟的露莓果肉在唇齿间炸开,用丰实的肉感与酸甜的汁水构成的盛宴序章。

紫红果浆染红了互相依偎的唇片。

厅事里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的装饰,花瓶里插着几支当季盛开的暖色鲜花,中和了冷色调的摆设,看起来十分宜人。沙利叶穿着深黑的三件套坐在扶手椅上,身形消瘦,犹如一只靴子里的幼猫。他朝法西诺斯挤出困倦的微笑,仰头喝完半杯马丁尼。

“晚上好,法诺。我有件礼物送给你。”

沙利叶宛如梦呓地说完,张手放开焐热的香水瓶。它不很起眼,用朴素来形容都是过分的恭维,不具美感的瓶体呈现粘稠而丑陋的棕黑,像过期的糖浆。他拔出塞子,瓶口朝下地握在手中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的欲念、感情、思想、灵魂以及保存灵魂的容器……只能是他的。

“克莱夫警探到了,先生。”安格斯·兰切斯特说。

法西诺斯·卡赛德伊读完皮面本的末页。

小沙利叶甜甜地朝他笑了。

神赐的恩典。

他的弟弟应该多展现笑容,这样他就可以知道自己的笑容是什么样的。就长相而言,他们俨然彼此的镜像。这种血脉赋予的相似性是如此奇妙,以致于他在之后的几年里萌生了一种古怪而强烈的期盼。他们一同在畸形的家庭中成长,一个承载着背负诅咒的姓名、善于伪装,一个被天使拥抱后丢进人间、内向敏感;假设两个相异的灵魂,拥有相似的外貌、相同的兴趣、同等的天赋,那将是多么神奇的……错误。

他会是胜利者。

法西诺斯·卡赛德伊?新贵族?见鬼去吧!

警探烦躁地摆弄怀表表链,看着指针走过了约定时间,往一堆关于弗伦诺的负面评价上又加了一项“不守时”。指针接着跑了四分之一圈,灰黄的烟雾笼罩上空,把氧气从肺里挤压出来。布罗德收起表提步走人,在第二个拐弯口被一件物体绊了一下。他往前跳了一大步逃过跌倒的厄运,反射性地朝路障看去。

“他会保护我,不惜代价,不计后果。”

——

仇恨不会摧毁人的良知,但被束缚起来的、沉默的、用嫉妒与痛恨饲养多年的仇恨却足以毒烂一颗健全的心脏。只需一个谁都不曾在意的契机,软弱的会肆意欺辱更软弱的,贪婪的将无情掠夺更贪婪的。

在他们的身后,那张他不曾多加观察的风景画被生生撕裂成两半:一半是沐浴阳光的卡赛德伊庄园,一半是昏暗的卧室。

抱着他的人喝了很多酒,睡袍的领口都被浸湿了。男人的下巴呈现出女性化的精致,显得忧郁而沉苦,眼里却翻涌着变态的快慰与仇恨,像在看一个淫荡的女人。

他的父亲。

他的房间。

很熟悉。

很陌生——冲鼻的酒气。

沙利叶死死咬住手臂,抽泣和呜咽漏出了齿和皮肉的缝隙。他一下感到很冷,一下又热得难受,只有痛楚一成不变,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之前萦绕不去的兽吼搅弄着耳膜,更加肆无忌惮,也更加满足,他失去了咬啮的力气,发疯地尖叫起来——但实际上他并不能叫出声音,那只是空气擦刮喉管产生的微不可闻的细响。

这一定是一场噩梦。

等到天亮,法西诺斯就会拿着书给他讲那个未完的故事。

等沙利叶从惊恐中清醒过来,一切都晚了。

他脚边散着油灯的残骸,前一刻它咽下了最后的哀鸣;一条漆黑的、蛇一般的影子爬上他的足踝,变形为三角边缘的部分不怀好意地伸进宽松的睡袍,他似乎能感到爬行动物体表的阴凉与潮湿。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男人弯下身,那道蛇影陡然滑进了睡衣,“一只落单的羊羔?”

女人不再抑制唇边的欢语,男人肆意抛弃伪善的礼服,月光照着窗户前的肌肤,洒下一地洁白的雪。

影子离沙利叶越来越近。

旁边的书架在颤动,但那更像是他自己在颤栗;他看到月色下那一段瀑布般的金发和火焰般妩媚靡丽的长裙,但那更像是一幅描摹地狱景致的写实画作。他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疯长的恐惧堵死了他的思绪。

这里的藏书统一按照首字母顺序排列,沙利叶要找的书在最里侧的书架上。他费力地把灯举到头顶,全神贯注地在密密麻麻的书脊中搜寻书名。有一本书的书脊格外突出,他抽出它翻到有折角的那一页,上面画了一只人的手臂,空白处还留着几行花体字,他辨认出“空气”、“静脉”,不觉沉浸到猜词的乐趣中去了。

直到门口传来撞击声——他忘了插上门闩!

沙利叶慌乱地吹灭灯光,躲进书架间的阴影。

今日天气不错。

明澈的夜色为古老的庄园加冕,白日里不详而苍老的绿苔变得宁静厚重。夏季刚刚起头,还不算太炎热,只有塞西尔培植的月季预料到即将到来的酷暑,奄奄一息地垂下颈项。

每逢夏季,亚度尼斯都会回到曾经的故园住上一个月,他的造访让妲莉拉容光焕发。她难得在晚餐时间下了楼,穿着血红长裙喝酒、谈笑,就是面对沙利叶也能称得上和颜悦色。沙利叶对这位舅舅不怎么熟悉,但他衷心为他的来访感到高兴。

兰切斯特会帮我处理后续事宜,他向来是一名优秀的管家,无论是就维护家族名誉还是就对丑事守口如瓶而言。

很抱歉告诉你真相,但——我不会恳请你的原谅。你有权知道你曾经的朋友是个卑鄙的魔鬼。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沙利叶·卡赛德伊的生命已走到尽头,他将带着他的罪恶下到地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真正的死因。

厌恶我吧!痛恨我吧!

说句题外话,我知道你喜欢西莉斯特,她也同样喜欢你。她把我当成弟弟,而在我眼里,她是最好的朋友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我理解你们的眼神里包含了什么东西,因为我也那样看着一个人,尽管他从来没有真正看着我。我由衷祝你们幸福,假设你们愿意接受来自罪人的祝福。

遇见你们之前,我没有朋友。卡赛德伊庄园非常漂亮,但它让我感到窒息。这里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毒素,它使亲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无比扭曲,母亲不像母亲、父亲不像父亲,我甚至无法想象一个正常的家庭该是什么样的。

由于诸种原因(请原谅我的含糊其辞,我有不能诉诸笔端的苦衷),我无法进入公学就读,只能凭借书本和别人的描述来勾画庄园外的世界。幸运的是,我遇上了你和西莉斯特,我的朋友,你绝不知道你们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

“抱歉了斯蒂芬、西莉斯特,我恐怕得先走了。”沙利叶压低帽檐,和等在一边的车夫交代了两句。他的语气异乎寻常,令人毛骨悚然,“我得去找个熟人。”

如果说有什么比斯蒂芬·博尼特更不守规矩的,大概只有发狂的公牛和几夜没合眼的布罗德·克莱夫警探。

即便对亚度尼斯·弗伦诺抱有偏见,他也不会放过主动送上门的橄榄枝。拜瑟斯提长官近来日渐糟糕的脾气和炎热的天气所赐,他的调查断断续续、磕磕绊绊,跑了好几次才拿到了那一小管香水的鉴定报告(警探先生一旋开盖子就打了个喷嚏)。期间他还挨个查问了弗伦诺家的前几任医生和护理塞西尔·卡赛德伊夫妇的护士,他们的证词经提炼后大致如下:老弗伦诺临死前患过一次感冒,亚度尼斯前不久从公学毕业,照料了他整整一个星期;塞西尔·卡赛德伊少年时生了一场重病,婚后精神状态日趋恶化,开始酗酒;他的妻子妲莉拉同样,也许比他更糟。可想而知,这段婚姻不仅是个交易,还是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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