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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造物(第2页)

“如果我没理解错,您接下来所说的一切,目前尚未发生。”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可被言说。不妨把全部世界都置于同一钟面上,它们分别对应于不同长度的时针的轨迹,较短的时针转过一格,较长的分针已跑完了一周,立足于钟面之外,你当然可以看到无数个速率不同但同时行进的圆周运动,而我是超越时间的。大多时候,未来与过去绝非天悬地隔。”

“这对我来说还是有些费解……您先说下去吧。”

“不赶。按社里预计的,采访理应在一分钟三十七秒二十六仄秒前结束,我现在应该马不停蹄地写起稿子,但我更喜欢和您慢慢聊一会儿天。”

“我的荣幸。那么,三个?”

“三个。”

“鉴于您允许我这么做,我就问了。是什么原因让您非销毁——回收它不可?至少……就我目前听到的来说,他们并非十恶不赦。事实上,您的故事并没有消除我的困惑,它并不包含一组因果关系。”

“我们谈论的是故事,不是解释。但为什么一定要推断因果呢?有因必有果,理性时代要求我们如此思考,但正与线性思维仿佛,因果同样是人为建构的规训装置,它的产物包括但不限于造物主、文明人和替罪羊。没有因果,人无法被区别于其他生物。故事只是故事,生灭只是造物的随兴创作。”

“但当您使用故事而不是事实来言说时,已经默认了因果律的成立。”

(7)

作者已死。

而我降生。

我转动着笔尖在ta体内画出我的子宫。

我将在此出生、学语、被言说和遗弃。

这是第七天。

我们的膝盖碰到了一起。

我们的嘴唇碰到了一起。

我们碰到了一起。

我渴望床具有着水床的柔软和带有性意味的安抚,于是它成了水床,成了羊水;我渴望时间的流动与脱轨,护翼它偷渡到第七天之后,而不是束缚于一道沉睡魔咒;我渴望他屎褐的皮肤焕然为殿堂的纯白,就如黄金雨最终的归向——然而我是他的草稿,一个不安分地跃动在字符间的光标,等待着删除、编辑与被删除、被编辑。祂或者祂们管这叫宿命,只是工具从纺织机变成了笔。

夜色果冻般丰盈又单薄地沉下了……现在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今天是第几天?时间是什么形状又如何运转……这些都不再重要。我在一个飞转的眼球中,或许在眼球形成的视线的罟网里。笔、水床、花束、纸张、我尚未出生的父亲母亲和他枯瘦的膝盖与手臂,如柯柯什卡的手笔,在投影仪无法进入的空间中尽情熔炼。阿里阿德涅的线重塑或者说还原了ta的形象,在该是人类眼睛的位置,我看到一对捕鼠夹,它那上过油的弹簧优雅地闪着幽光,而ta——我的父母、我的造物主、我的笔记和断头台、我的女人和男人和无法被定义性别者、我的无法否认和遗弃的言语之源——这些踏板上的诱饵和夜色一起沉入了没有底部的眼睛,那是异质的巢居和诞生处。ta以言语布置陷阱,我被捕鼠器夹死。

我知道他在等我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也是他所知道的;他正用我的笔涂去他对某个世界的构想,像在张开一双肥美的腿。

“……时间。它脱离了轨道——”

“就需要用另一套准则……”

“约束、定义或销毁它。”

火腿和鱼子酱在我的胃里翻搅,像两块打架的石磨。我拿起笔,折成了两截;然后我把笔记本和笔给他,他拿走的是我的手。

“这是第几天?”

“某种意义上说,是第一天。”

“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们的潜意识拒斥圆形,圆——或者说时针的运行轨迹——间接地揭露了这个世界的本性。所以这个世界的钟都是方形的,指针也只能作水平和垂直运动;为了追赶每个仄秒,他们不仅改造了语音备忘录,使记录下的文字能直接公布于众,还发明了联通思维与生理机制的意识投影仪。这玩意儿相当、相当奇妙……只要打开它,那么,任何一个人进入一间毛胚房时都能看到他最钟爱的设计与布局,从玄关、家具到小摆件都面面俱到。他坐上光秃秃的床板,感觉却像是压上了一张king size的水床。但这只是第一步。由于投影仪有如此妙用,他们设法藏起了累赘的肉体,让意识代替躯干行动。进入投影的世界之后,他们还可以用意识创造美食、汲取养料,这么做的好处是,当和前任女友或男友争吵时,他们泼来的鸡尾酒就不会弄脏你的衬衫……终有那么一天,他们会厌憎对话、遗忘言语,他们的思维能力还不如一条裤衩,至少它有三到四个洞,而必然有两条分支。久而久之,这个世界就会是另一个马孔多,但他们没空制作标签。”

话到此处,他冲着我挥手,我眼前飞过一条冻豆腐般的胳膊;一片血腥玛丽色花瓣掉在水床的中心,我才发现他一直捧着我的花;床板是屎褐的,墙壁是屎褐的,他的微笑也是。

“也就是说……这个故事,”我说,“是没有时间的。和前两个世界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自觉的英雄,也就无所谓开始。”

“真、真的。我全记下来了。”

“就我所知,干你们这行的都爱用语音备忘录?”

“我是个异类,但文字和声音差太多了,声音使不同的离散个体建立关系,文字则有助于主体的确认与自省,拿热乎的例子来说,声音里的ta其实是不讲究性别的……扯远了,我看看……好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大纲——”

“对。在前两个故事中,时间停滞了,或者说是发生了某种扭曲。时间之河钝化为沙砾与泥浆的海洋,世界获生后的六日的生机囚禁于其中,奠定了赤潮的温床。制度的激变与思想的固守扞格不入,而人不能存活于夹缝与虚空。但在我们进入的这个世界内,时间俨如联结珠穆朗玛峰顶与马里亚纳海沟底的洪流。假如利用先前那个钟面的比喻,它就是那根疯狂的超出边缘的指针,高速划出无数个圆形,这些圆组成了一个球体。”

“等等……我想我需要消化一下……”

“你不必去消化它,只需要明白,当某一事物——无论是抽象的还是实在的——打破了某一方面的极限,它会自发地寻觅一个全新的维度来安身立命,但那里没有规则,无序者终将消陨于无形,人们则不必去面对意义消解后的危倾。简而言之,这个世界的时间好比是球体的,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在为时间而不是自身存活,但他们意识不到这一点。他们每次呼吸、每次调整信号灯变灯的频率、每次生成一份稿件、每次用力咀嚼牛筋都在为时间加速,而他们的回报是更高的效率、对时间的更敏锐的感知力以及永恒的焦虑。他们不会为错失的友情感到悲伤,不会迷失于亲人的死亡,除却焦虑,他们的内心将是完美的积极色调……不,正因为焦虑,他们的其他感情才能够被定义为积极。”

“故事是故事,生活是生活——唔,他们上餐还真快……还都是我爱吃的!哇!”

“那就好好享受。第三个故事在晚饭后。”

(5)

“您的意思是……”

“他们结束他们自己。这不难理解:当所有人都拥有一只进入胃囊才能被打开的蚌,而他们又发现自己的蚌里没有珍珠时,他们会想尽办法把其他蚌一个个收集起来的。况且,神仙肉不失为龙肝凤髓:顺滑腥膻的酱汁、弹、软、柔韧的肉块、鲜香的髓和或脆生或酥软的骨!他们享用了一顿多可口的美餐——”

“说到美餐,我们好像聊到了饭点?我对时间一向没什么概念。”

“这么说,她在这六天里做了不少事?我说六天的意思是,它不是我们传统上的一百四十四小时,它的每个瞬间由话语确立,因而可以被无限延展。但是,这可以被无限延展的六天无法跨越她的知识体系的限定,她提前了而不是超越她自身和她所认知的历史进程,我猜测,到了第七天,她就无法像之前那样施展神迹了。那将是失语的第七天。”

“我们将要和已经见证第七天的变革。第七天的清晨,肉食者们将变回人类的皇后绑上木架,因他们最先察觉她回归凡胎的征兆。那时她还活着,他们希望趁她的神性还未湮灭时侵占神性的源头,也许是她秀美灵动的眼睛,也许是她言说未来的喉舌,也许是她不知如何跳动、呈现何种色相的心脏,也许是某一枚黑痣,也许是一小粒肉末。他们这么相信,天下人也都这么相信。君主和牙牙学语的副君各自分得了她的一颗眼球和一半的喉舌,但前者不愧是前朝的余人,贪婪和谨慎是他的骨髓。在余人翘首企盼肉食者能分他们一口肉汤时,他命人把皇后活生生地投入金鼎蒸煮至日中之前,直到她鲜嫩的肉体在血汤中泛出熟食的死白,他连汤带肉合骨吞入腹中。接着,他声称这些庖丁们冒犯了病重的皇后,他们遭受了极刑。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用一具与皇后相仿的女尸来移花接木了,事实上,他在第四日掌握克隆技术后就策划了这一切。”

“……那这场葬礼,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您说,他们是为了完成葬礼,难道……”

“立国者葬于国人之腹,没有比这相称的葬礼了。”

“他们吃了她!”

“啊……”

“我是不是说得太快了?”

“不、不……很好、正合适,我从没这么快过……”

“我在那个世界的第七天,也就是你们的明天,同样是一个值得被铭记的日期。我将在这一天参加一位皇后的葬礼,它注定被载于史记。我将看到一列手握统制的尖刀的人:男人们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白袷蓝衫,有的黼衣方领,都如女子缠足般紧束长发;女人们有的着晚礼服,有的布裙荆钗,有的翠袖罗裳,都如男子束发般锁入小鞋;老人如孩童般亦趋亦步,孩童如老人般行将就木。他们端凝庄肃,饥馁的嘴唇边偶尔漏泄舌头的锈红,黠诡的眼睛底时时出卖胃囊的鼓动,好像里面塞着一群跳胡旋舞的安禄山。队伍的前方立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木桶后竖着一具挂着肉的骨架,一群宦官用葵扇扑打豗喧的蝇虫。木桶两边的金吾都会细细检查所有人的刀,以防他们偷带卷刃的或是稍长、稍宽的刃器。金吾之后尚有两名皂衣,一名给队伍最前头的人加盖戳记,戳记是死去的皇后亲自设计的,据说加盖后再过百年仍能用神灯让它们浮现出来,另一名——当然,他负责打灯。”

“神灯?应该是类似于紫外线灯那样的东西……用灯照人,为了防止有人重新排队?对了,他们排队做什么?”

“为了完成这场葬礼。日中时分,葬礼开始。骨架前的都伯将运起法刀,片下骨架上的肉,每一片轻薄绝伦,以确保他总共能片出九千九百九十九片。他的大臂肌肉始终紧绷,饱满得就像将落的口涎。他间或削去一片肉,肉片顺势栽进木桶。人们依次上前拿刀搅旋、捣剉着那桶不断更新的肉糜。捣弄三次后,他们恋恋不舍地拔出刀,一丝不苟地添净肉末、鲜血和刃与柄间的接缝,一截截猩红的舌头和肉屑交缠,如同返回阔别已久的故乡。他们露出梦幻般的神色,再喜极而泣,同时凶恶又细致地嘬着唇纹里的血腥。就这样,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来,一个接一个地走开,骨架空了,木桶空了——但没有人离去。他们围绕木桶跪在地上,不停地抓挠喉咙,压着野兽般的呼噜呼噜的喘气声。不知道是第几任都伯取下空荡荡的骨架,用皇后发明的神刀把骨架挫成齑粉,不久之后,木桶里积起小丘般的粉末。王朝至尊从早前放的血里舀了一碗喝下,剩余的血和水混合着倒入木桶,骨与血被煮开了,每个人都分到了汤。最后一人把汤喝完时,他将带着迷醉的神情穿上子夜的寿衣,那也将是我回收整个世界的时刻。”

“那就让第一个故事这样收尾吧:我销毁了荒芜的展厅。时间魔咒失效了。他们所有人惊醒过来,震惊于对方和对方眼中的瘢痕和皱纹和手里的烂布;英雄宣扬平等的圣坛中散着一地白骨,骷髅像花瓶一样插着两根阴茎。国歌实现了最后一次祷告,‘平等、平等、平等’,他们面面相觑,直到第一个人发出一声粗哑的蛙叫,而天上绽开了一朵一百年前的礼炮。这一次没有盐柱,因为无人回顾。”

“为什么?”

“无论回头与否,他们都只会看到相同的事物,又何必让脖子增添无谓的负担呢?接下来是第二个,与我要重访的下一个世界有关,我将从我在那里的第七天说起。”

“因为我们的对话是在这一基础上开始的:你需要原因,我建构它。我们建构它。”

“……是的。”

“那么,一个故事是不足以生产出某种解释的,至少需要三个。你赶时间吗?你的上级已经给你发了上千条讯息了。”

fin

(6)

造物主来到祂的世界,和我孕育我的子宫。

这是第七天。

“扔掉你的大纲,问你想问的。我们还有时间,很多时间。”

“那……好吧。我想问——”

(4)

我把我的笔放回我的诞生地。

我的笔将ta重新粉饰——屎褐被涂成生肉的嫩红、祭坛的乳白,这些地方被削减的浓度又在嘴唇、乳头和直肠得到了丰厚的补偿。ta是那个在祭坛上的无辜器官,而我走过祭坛,啃咬ta的骨架,喝下以血、肉、骨头熬煮的浓汤。

ta转动笔尖书写我不合法的、被遗弃的过去与未来。

“那么——”

“那么。”

他微笑,我微笑,因他微笑。

“是的。”

他显然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我们膝盖对膝盖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

他的皮肤宛如腔肠,像是脱了我的皮反穿在身上,于是皮肤与皮肤之间天然地就有着无数个触点,而我于他(如他所言)全无秘密可言。这种接触不像羊水般给人以安全感,但也没有被人窥探秘密时的刺痒,原因无比简单——血脉的共振使他的想法插进我的颅骨,而最根本的原因是不需要原因。

“从另一个意义上说——”

“是第七天,因为……”

“自觉的英雄。”他懒洋洋地说,“我创造过太多次了。让我们回顾一下——第一个世界,核心词是‘平等’,但引领这场变革的英雄标志着不平等,天赋、称名、标记……他能突破他的局限,但他无法突破他们的局限,一旦他死去,特殊个人发起的变革注定是一场败局。第二个核心词是‘预知’,英雄固然可以用器物、学说等等剪去漫长的历史进程,但问题是,被改变的过去消解了未来的合法性,就像在牛的胃里塞进原油,它反刍得再快也无法将它们吸收。缩减历史的奖赏是萎缩的思想和创造力,哪怕这个朝代已有了多如繁星的天才——他们的知识结构也无法吸纳他们所擅长的那套东西。变革的第二天,自觉的英雄作为祭品凯旋而还。在这个有趣的世界里,我没有创造英雄。谁会相信一个外星人能让地球变得更好呢?但世界总是要开始的。”

“所以……”

“我没有创造英雄。”他看着我,“但是,在这个时间脱了轨发了狂的世界,必须有一个人,他使用着老旧的手机、笔记本,写出带有很多曲线的字符;他会在约会前挑选花束,并以实在的躯体活动,能够踹翻一台意识投影仪;他不会次次把时间精确到仄秒,而是享受鱼子酱和火腿带来的愉悦;他没有父母;最重要的是,他肯听一个被消费狂讲述三个故事。英雄?不。异质,才是造物所必须的元素——也是回收世界的理据。”

“但这没什么意思吧?如果时间是高速运行的,喜悦、感动与成就感也都是稍纵即逝的,他们甚至没空捕捉它……”

“然后变成一群无暇思考的草履虫。比方说,就没人想过为什么这里的道路永远只能组成一个又一个十字,连弯角都没有。”

“呃,我好像……不,我想是我猜错了。还是接着您的话来说,没有弯角,无论是道路规划还是平移运动都更方便了?”

“这是最后一个故事了。”

“是的。这是我创造的世界里……最有趣的一个。”

“它很特别?”

“是的。放下笔吧,你需要来点儿什么。这里的鱼子酱相当不错,伊比利亚火腿也十分鲜美。”

“就来点儿您推荐的吧,希望我的钱包负荷得起。”

“晚餐是免费的,不必担心。不过……我以为你会说,‘我的食欲负荷得起’,毕竟这两个故事不怎么怡人。”

“不,当然不。愚民是不能成为先知的,哪怕他们是多么期盼从那桶肉糜里榨出预言和天赋和尚未出生的智慧。但是,他们将拥有一位占有智慧之躯的君主和成为先知的梦想。没有人希望看到创世神以凡人之姿陨落。而君主是如此珍爱他忌惮的女人,以至于他不惜牺牲了腹腔作她的坟场。无论是历史还是文学史,都从未记录过这样伟大、可歌可泣的爱情。从被埋葬的对象来说,没有什么比这场葬礼更为丰赡了。此外,他们也获取了超越皇后认知的灼见,当文明发展到不得不以自我解构来更新自身时,它往往会诉诸蛮荒的天性——性、暴力与食欲。”

“那您将如何结束这个世界?”

“我用不着结束它。”

“从世俗的意义上,是的。而他们相信,那是承继先知灵觉的仪式。如果我从之前的六天说起,你自然不会存疑,但那种讲法毫无新意,开场必须来点儿刺激。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无比漫长,兵交无休,休咎无常,中州板荡,民氓仓皇。它的第一天是这样开启的——一个来自此世未来的灵魂,占据了此世之初的肉身。”

“我想,也许有个更简单的说法,她‘魂穿’了。”

“对。这类人开初都撑起一张韬光养晦的皮面,最终都披露他们骨子里的自命不凡。我们的姑娘降临在南垂的一个小村庄,身体年龄刚刚达到成家的标准,还是颗山间的嫩笋。然而她把头巾扎上,操练好一支杂牌军,挖沟设伏,打退了一群群贪婪的豺狼。她提前几百年研制了火药,倚仗识见与工巧,周旋于多方霸夫,打下了一块疆土。在北伐中途,她邂逅了前朝流落民间的王族,这第一日的终结。‘是以更张显令,秣马厉兵,称述振兴,以致天听;由是天下景从,征三日而社稷定,君绍皇统,后彰馨荣’——国史如此书写。第四日,皇后运用起惊人的智慧,她不必观测日晕就能预言晴雨,不必博贯载籍就有隽言妙语。如同倒水泥块,她将铁灰的工业时代焊入檀褐的土埂;她用让人不及看清颜色的信息时代洗刷亮得难以定义颜色的长庚,如同编织符瑞。第五日,学校、工厂、电子管和摩天大楼从地里种出来,葵扇、空调、筭盘、电脑、民主、占卜、巫术、病毒、振动棒、银托子、高跟鞋、缠足带、量子物理、各色宣言无处不在,比飓风跑得更快;皇后进化为母亲,这是第六日。”

“好极了。”

“……我是说……您的语速适中……我记得很顺畅,好像不是我在写,是笔在写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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