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什么避嫌,被傅家的人监控到也不重要了。胃像火烧一样疼,宋黎痛苦地窝在厕所的隔间,哆嗦着拨通了老徐的号码,打了好几次老徐才接。
“老徐,求你帮我个忙……求你了,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老徐也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宋黎情绪这么激动的模样,冒着记大过的风险从特警那边给宋黎顺出来一个粒子爆破器。宋黎魂不守舍地回到家……回到傅翌明的房子,将爆破器贴在保险柜上,甚至忘了离得远一点,砰的一声,将自己这段可笑日子的根源直接炸开了。
傅翌明是程竣,他隐约知道。
可程竣……是那个全身都被烧伤,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病人。
他怎么可以是那个病人?!
“诶,程姨,你都进来了啊。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和人吵起来了,听见光屏在响也没法接……”
谭旭站在门口,和程心热情地打着招呼。目光注意到低着头,魂不守舍的宋黎,刚想要问什么,就被程心一个眼刀吓得憋了回去。
宋黎听见谭迅的声音,抬起头。他的胃不好,每当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像针扎一样痛。宋黎问,“迅哥,我可以请个假吗?”
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着,宋黎再也装不下去了。
面前的年轻人像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希望,脸色煞白,程心被吓了一跳,慌张地问道,“小宋你……你没事吧?”
“没事,阿姨,我就是觉得……”宋黎抓紧自己的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竣哥太不容易了。”
傅翌明突然想起宋黎差点出事的那次,连忙冲向味道最浓的位置,“宋黎?!你还好吗?”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书房的门大敞着,宋黎站在被暴力炸开了的保险箱前,满手是血,空洞的眼神不住盯着手里的老旧光屏看。
老旧光屏里传出他们二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声音,“drownin, away, from the start to the end, and you are sailing away with nowhere else to stray……”
傅翌明一愣,“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程心要给傅翌明惊喜,谭迅自然不能说程心来了的事,也不能说宋黎见到了程心。谭迅直觉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不对,很不对,可也只能避重就轻地回答他,“今天也没什么事,我就直接让他回家休息了。你们俩不是住在一起吗,下班你直接回家看看吧。”
傅翌明点点头,也没发现谭迅不自然的神情,像往常一样去常去的超市买了点山药,打算回家给宋黎熬点山药粥养养胃。
“是啊,竣哥以前跟模特似的。”
宋黎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发抖,连忙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干巴巴地附和道。
如果见到程心只是当头棒喝,那么听完这些,就是倒在宋黎的脸上。信息量太大了,宋黎这回是真的被打懵了。
烟雾散去,宋黎将里面的东西——“傅翌明”的过去,程竣的一切,都拿了出来。
开了一下午的会,回到办公室已经快下班了。宋黎没在门口,给他发信息也没回,傅翌明忍不住去问谭迅,“宋黎人呢?”
谭迅的眼神有些奇怪,“他不是很舒服,好像是胃很疼,下午请假回家了。”
如果傅翌明只是程竣,也还好,宋黎还可以告诉自己,他没准当年就对自己有什么想法,现在借着邱山这事重温了一把旧情。可宋黎怎么也想不到,也无法和解,他居然是那个自己宁可牺牲睡眠时间、每天忙到脚不沾地、花费了大量精力去照顾的那个病人。
这让宋黎彻底崩溃了。
情绪如此残忍地直接作用到身体,甚至全身上下都在不住发抖。
谭迅被他干哑的声音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求助地看了程心一眼,一脸懵着答应了,“可以……可以啊,你办事靠谱,怎么都行。”
宋黎对着他们两个点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留下只能互相隐瞒的谭迅和程心面面相觑。
宋黎只带了光屏和外套,捂着肚子冲到卫生间,终于忍不住胃部的翻江倒海,趴在马桶上不住干呕了起来。可他中午什么都没吃,什么也吐不出来,反而把那股精液的味道更加严重地反到了喉咙里。
这样绝望的,了无生气的表情,她只在当年听见儿子死讯的自己脸上见过。
宋黎反应太激烈,程心什么都不敢再说。程心坐到宋黎身边,反复回忆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能把宋黎刺激成这样,一边温柔地顺着宋黎的后背。
小竣为什么一直拦着自己,死活不让自己去他家……心逐渐沉了下去,程心隐约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那是当年,宋黎留给“那个病人”的光屏。
那是……宋黎当年留在光屏里,会在夜间固定播放的其中一首歌曲。
可等到傅翌明回家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模样。
刚一打开门,傅翌明闻到了再熟悉不过的炸药的味道。
难道是因为戴文甄的案子,傅家或者那些海冰贩子来报复宋黎了?不可能,这可是自己家……
宋黎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第一反应是,傅翌明是通过全身换皮改头换面的,费尔南居然说了谎。
也对,聪明如费尔南,一定早就看出来自己在套话。
然后,宋黎才反应过来,自己当年倾注了大部分心力去照顾的“那个病人”,就是程竣,就是现在的傅翌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