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去准备茶水的几分钟功夫，宋黎大脑飞速运转，整理一番说辞，神色平静地去向程心套话。

毕竟，宋黎已经怀疑傅翌明很久了。

“阿姨，您喝点热茶。迅哥被拉去开会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程竣的妈妈叫程心，宋黎还记得。

程心认出宋黎，上下打量一番，很高兴地感慨道，“当时你还是个小孩呢，我记得有段时间快轨坏了，我还送过你和小竣一起去上学。现在一晃神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家还住在那里吗？”

其实也没那么冷的，但是宋黎看着她欣喜的笑脸，还是被冷风吹得哆嗦了一下，“嗯，还在那里。”

一整个午休都在做爱，宋黎连饭都没吃，胃里唯一的一点东西居然还是给傅翌明口时被迫吞进去的精液。明明已经刷过牙了，可嘴里却突然又冒出了那股微凉的腥膻味，吞进去的精液也像在故意嘲弄宋黎一样，在胃里翻天搅地地恶心。

就这么被他耍了。

被操了这么久，连跪在地上吞了十多分钟精液这种腌臜事儿都干得出来，到头来居然连操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你怎么穿这么少呀？冷不冷。”

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有太多信息、太多被证实的猜测排山倒海向宋黎压来，反而一个都没过脑袋。宋黎的脑袋嗡的一声，一时间反而麻木了，扯出一个应该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嘴巴机械似地发出声音，说道，“您久等了。我没事，只是没穿外套，有点冷。”

一直以来，宋黎只知道傅翌明的母亲常年在国外生活。

这么说来，傅翌明还挺重视自己的，连妈妈都不怎么见，就是为了隐瞒身份。

宋黎觉得自己好像在发抖，但又没有。勉强地喘了一口气，将话题的主动权拿了过来，“说起来，程姨，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但是怕触到竣哥的往事，一直都不好意思问。我可以问问您吗，为什么竣哥的容貌变化得这么自然？”

程心有些惊讶，没想到宋黎居然不知道这一层。但仔细想想也正常，那段回忆谁都不想……程心以前对宋黎的印象就很好，便和他解释道，“小竣当时在爆炸中捡回一条命，浑身被烧得没有一块好皮肤，被敌军当成实验素材带走了。他们在他身上做了很多种实验，有身体改造的，也有关于再生皮肤的，还好他命大，最后辗转回到我们的医院。我本来以为他死了，结果一年半以后，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程心居然真的不知道自己和傅翌明的关系。宋黎干脆装傻，反问道，“老大还有同居男友呢？”

也许是宋黎温和的气质太有欺骗性，程心真的信了他的话，抱怨道，“有。这小崽子不知道搞什么，死活都不让我见，连谭迅那边都不松口。我就奇怪了，以前的男朋友他向来都是大大方方带过来和我吃饭的，怎么这个就非要藏得这么严实。”

因为他对自己以前的邻居下手了，还不想让我知道。宋黎在心中默默回答道。

军部管得最严，外来车辆一律禁止入内，傅翌明的妈妈只能在门口等着宋黎过去接她。她没想到谭迅会一直不接电话，到了地方就让司机回去了，今天外面又妖风阵阵，宋黎怕她冻着，连外套都忘了穿，拽过工卡就匆匆跑了出去。

后来宋黎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没那么冷，如果中午没有答应给傅翌明口，如果自己哪怕有一丁点的心理准备再和傅翌明的妈妈见面，是不是也不至于那么痛不欲生。可生活显然不会仁慈地给予那么多如果——那天宋黎被注射了补体剂，为了不迟到只能坐傅翌明的车上班，又因为被他在家没日没夜地折腾了好几天，其实早就对给他口这件事没什么抗拒。最主要的是，谭迅那天被叫去开会，就算他接了电话回了信息也抽不开身，肯定还是会叫年纪最小的宋黎出去接人。

好像上天就是想给宋黎当头一棒，让他在最甜蜜、最飘忽所以的时候见到程心，将他从云端拉回到凛冽刺骨的现实里。

坐车的人都不会穿太多，程心光腿穿着时髦又优雅的裙子，也被冻得够呛。她捧着热乎的茶杯，笑意盈盈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宋黎，怎么看怎么顺眼，温柔地道，“不着急，谭迅说小竣一下午都不会回来。我这次回国是来给他过生日的，小竣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不让我去家里看他，奇怪得很。既然他不让我过去，那我主动来总可以了吧。”

宋黎附和道，“最近工作比较忙，其实老大一直有和我们提起您的。”

程心显然不信，撇撇嘴，又八卦地问道，“小宋，你就是他的助理，知不知道他现在的同居男友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宋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将情绪剥离出去，整个人慢慢冷静了下来。

不用去撬保险箱，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地去查档案。之前那些怀疑的，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全都有答案了。

宋黎几乎是用尽全部的力气，摆出一副见到小时候对自己还不错的邻居阿姨的笑脸，将程心带到傅翌明的办公室，哪怕宋黎半点都不想再踏入这个几个小时前才刚和傅翌明做过爱的地方。

傅翌明妈妈见宋黎脸色发青，抱歉地道，“你出来得很急吧？今天降温了，真的很冷……咦？”

傅翌明妈妈仔细端详着宋黎的脸，“你家是不是住在万神殿区？”

宋黎没有时间去好好伪装，只能僵硬地转过头，几乎是靠着社交本能回应着傅翌明……或者说，程竣的妈妈，诚实地回答道，“我刚才看了您半天，也觉得很眼熟。程姨，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傅翌明从来没有主动对宋黎提起过她。在家时偶尔会接她打来的电话，但每次都是没聊多久就挂断了。宋黎一直觉得奇怪，听他们沟通的语气不像关系不好，可如果是关系亲密的母子，为什么在傅翌明家里找不到她的一点痕迹？

现在，宋黎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傅翌明的母亲，和“傅翌明的高中毕业证”，“傅翌明的童年照片”一样，都是不存在的。他们都属于程竣。

宋黎越听越不对，慌忙之间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爆炸，敌军，很多种实验？

程心光是轻描淡写地复述一遍，就仿佛体会到自己儿子到底吃了多少苦，有些哽咽地继续说道，“我当时哭了好几天，一边哭一边去医院看他，别提是什么心情了。那个时候小竣好不容易可以眨一眨眼睛，医生才明白他的意思，冒着风险给他进行再生皮肤的后续治疗。好在小竣体质不错，居然就那么硬生生地扛过来了，浑身上下也没有留疤。不过，没有以前好看了吧？”

宋黎突然想起那个黑发黑眸的omega。

自己和他处了那么多年的前任是同样的类型，又是小时候的邻居，知根知底，干净，又好拿捏。宋黎终于知道为什么傅翌明会选择自己当应付家族的情人，无论怎么看，都太合适了。

真的……太合适了。

不过，宋黎应该庆幸那天真的很冷——这样他就能用寒冷当借口把自己缩成一团，遮掩住自己已经全然崩溃的表情。

宋黎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跑向门口，远远地叫了傅翌明的妈妈一声。

她一回头，宋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看见那张和程竣一起被埋藏在记忆里的面孔，只觉得寒风将自己吹成了筛子，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