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头浮现片刻,安吟憋红了脸,大肚不停摇晃,屁股不敢动弹,下身显是受苦已极。
他渐失了力,神情几欲昏厥,大张的产道不得要领、勉强蠕动,教人心焦。
终是将胎头别别扭扭推出,最后实在难挨,由产婆生生将胎儿拉出来。
“别怕。”方琼劝道,“快要出来了。”
安吟勉力吸气,身子近乎裂开,盆底更是痛得麻木。
“啊——啊啊……殿下……我……我不敢生……啊啊啊————”
“殿——殿下……啊啊————”
“好了,你且忍一忍。”
方琼柔声宽慰他,将他靠枕垫高。大肚坠至盆底,娇弱的产道终于张开狭缝,尺寸有些骇人。
盼望什么?
不敢细想。
七月将尽,都是日头太热,让人心神难定了。
“……嗯?”
“那块布……”
——真不是讲生杀予夺的时候啊!卢绍钧暗暗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总算冷静下来。
方琼抱着婴儿那画面,撼动了他的内心:
……他竟是很适宜哄孩子……但若他有朝一日给旁人生了孩子,我定要气得喷火……
……不行……
他雪白的身子处处纤细,只有大肚隆起,双腿无助地开着,却无济于事。额上冒着冷汗与青筋,煞是凄美可怜。
胎儿正卡在展平的宫颈。
原来一路车马颠簸,先前胎位稍偏,他才生得这样慢。好在偏离不多,由产婆生生将胎儿导正,大人自是因此受了许多折磨。
方琼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歇息,这些事,晚一点再谈。”
回头瞧见卢绍钧,方琼理理袍子,心中五味杂陈,摆摆下巴:
“……不必多言,歇着吧。”
“……昨夜……答应过要……告诉殿下……”
安吟极疲累,阖着眼睛,攒了一会儿力气,断断续续嗫嚅着:
……晗姐怀了我的孩子,我却没有要做爹爹的实感……我长了这副身体,若不能亲自生育,终归是憾事……
这般胡思乱想着,炙热的阳光洒进屋内。
方琼满腹柔情,哄着非他所出的陌生婴孩。恰逢卢绍钧午后过来,撞见这景象,顿时一怔。
“……这……您是贵人……”
方琼不拘那些。
婴儿到他手上,竟立刻停止哭闹,“咯咯”笑两声,随之安静了。
“是个大胖子小子啊。”产婆感叹,“真是好福气。”
新生的婴儿个头甚大,哭闹不停,很是烦人。
不管拿给谁抱,就算是给他亲生的父亲哆哆嗦嗦地拍着,也停不下来。
方琼点点头。
“你差个人跑一趟,我看看里面情形,在这儿等他。”
“是。”
“啊啊——————”
屁股一阵剧烈地发抖,安吟倒在床上,身子泄了。
胞衣娩出之时,他连叫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些微的颤动和哭泣。
屁股大大张开,胎儿行至底部,那父亲犹如身在炼狱,难以挣脱。
产婆忍不住训到:“一口气生出来,便没事了,越怕,痛得越久!”
“嗯……啊啊……哈啊……不——嗯!——”
胎儿个头,恐怕大了些。
“啊啊啊——————”
哭声凄厉,教人于心不忍。
“啊——————”
产道濡出羊水,血丝染红床褥。安吟满眼泪水,勉强认出方琼的身形。
双手在床上紧抓。是非之地,不敢叫王爷。
“……太阳太大,换个清凉地方再说吧。”
“嗯。”
方琼亦难自持。一路沉默着,压抑着身子莫名的焦渴与盼望。
……妈的,我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谈正事。
“那个……”
“有话外面说。”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车里昏暗,卢绍钧干咳一声,掩饰莫名尴尬。
“……是……卢绍钦……”
听闻这个名字,四道目光扫过去。
并不意外。
方琼轻拍婴儿,将他哄睡,放回安吟的身边。
安吟连动嘴的力气也没有,只是感激地看着他。
“……殿下……”
四下又敬又畏地瞧着。方琼自己也意外。
他隔着襁褓,轻轻逗弄孩子,有所触动,模样温柔得不似寻常男子。
令晗生女时,方琼还没那样多的想法。如今抱着刚诞下的婴儿,自己不免暗暗失落:
产婆十分无奈。
“这孩子颇有力气,像个混世魔王,难怪这般难生……”
“……给我吧。”方琼淡淡地说。
方琼洗过手,进了产房。
“啊……啊啊——啊……痛……嗯——……啊……”
安吟痛苦地按着自己的肚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里面的巨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