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李自成在北京拷打百官求取金银,用铜棍打死了兵部尚书吴襄,他的儿子山海关将军吴三桂已经去沈阳借清兵南下,清国贝勒多尔衮倾国出动,集结了十七万兵马,李自成也率领二十余万大军前往山海关,要赶在清军之前灭掉吴三桂。
那场大战以后,李自成退出北京,回到陕西西安去了,袁承志道:“如今真可谓是道路断绝,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我们若是肯投降清朝,献上玉玺,便数不尽荣华富贵,但……”
他被李朝恩打断,李朝恩道:“这种话我想都不会去想!”
袁府很大,穿房过屋,众人来到一处大堂,袁承志为李朝恩与顾秋水空出了一间客房,叮嘱他们歇息,晚上要摆宴席欢迎他们。
他走后,顾秋水坐在床边,低着头,脸上似乎红了,李朝恩尴尬道:“我去外面转转。”
于是便逃离了屋子里,没想到一到屋外,袁承志正在院子里看鸟,见他出来了便知道什么意思,连忙赔罪道:“袁某多心了,反而叫你们不便,原来不是……”
顾秋水向外一看,只见客栈一楼横七竖八躺了很多尸体,方才自己看到向李朝恩房间里吹鹤顶红的那人,也在其中,知道袁承志等人已经将敌人杀光了,自己放下心来。
二人被袁承志等人盛情邀请前往自己府上歇息,李朝恩与顾秋水都连连相让,最后袁承志道:“二位,如今各门各派都在各地埋伏好了,专等你带着那东西上钩,除了到我那里避难,你别无他路!这也是永昌皇上的意思!”
李朝恩这才不得不从命,顾秋水犹豫片刻,也跟着他们,一同去了。
袁承志掏出一块令牌,木头被水泡的产生许多裂纹,上面写着‘大顺’两个字,李朝恩看了以后方才信以为真。袁承志看了眼木牌,尴尬的解释道:“那日……”
他将自己如何接了李自成的令,自辽东出发寻找李朝恩,在沙漠中碰到了他与那黄发男子同行,就暗中跟随,后来见李朝恩落入陷坑,久久不出来,他便也垂绳下了陷坑,他水性很好,发现下面有一坑道,知道李朝恩是自这里逃生,便也钻入坑道,但没有找到李朝恩的踪迹,后来得知他已偷了玉玺在手,草原上各门各派都来猎捕他,便也点了自家弟子一同前来保护。
他讲完以后,顾秋水听得一头雾水,李朝恩连连点头,袁承志道:“你没有丢失吧?”
李朝恩啊李朝恩,你没有父亲了!
他见这山涧幽深,想起怀中那和氏璧玉玺来,如今物是人非,要之何用,他急忙掏了出来,翻过印来看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永昌,永昌!
他一狠心,将宝玉投入山涧之中,袁承志在后面叫了声惋惜,李朝恩转过身来看着他,袁承志哭的满脸通红道:“罢了!罢了!李皇爷死了,我们要那玉玺又有什么用处?”
李朝恩道:“假消息罢!?”
袁承志道:“我的探子绝无假话,若是假的,便还好了,但恐怕是真的!”
当即他老泪纵横,那探子走进来说了事情原委,李自成率领兵马水陆并进,要前往南京灭亡明朝江左朝廷,却在襄阳观察地形时被一群乱兵杀害了。
随后他说了些什么,众人一并痛哭起来,院子里顿时像是在办丧事,袁承志道:“我去看看。”
他到院子里大喊道:“聒噪什么!?”
一人道:“李自成李皇爷,他他他!”
中年人见屋子里还有一个美貌女子,当即拱手说了句‘得罪’,然后向李朝恩道:“你没事吧?”
顾秋水先抢过话,急忙道:“退出去!再走一步就要中毒!”
中年人愣了一下,闻到一股奇异香味,便知道这女子说的不假,急忙退了出去,在门外道:“在下袁承志!知道你是李大侠,特来救你的。”
他虽不懂政治,但极为忠诚于李自成,袁承志道:“是了!汉家子弟怎么能去当满人的奴才,做汉奸?所以清军虽几次派使者前来招降,我都拒绝,那做了汉奸的皮岛帮众人便受到清军的支持,前来攻打与我。”
“如此说来,我的路还长着呢。”李朝恩没有听他说话,想着李自成到了西安,自己又要去西安寻他。
三人用过宴席,忽然听院子中一人哭叫道:“大事不好了!”
他欲言又止,吩咐下人再空一座客房。
到得傍晚时分,众人来请他赴宴,之间一处宽阔的院落中,摆满了几十张桌子,数百形形色色的人物前来赴宴,李朝恩与顾秋水、袁承志等人不在这里坐,被下人们引着到上房,另有一处小宴等着,顾秋水松了一口气,她最烦人多嘴杂,闹腾不堪,当即对袁承志有些好感。
席上数不清珍馐美味,熊掌鹅肝,猩唇鹿尾,猴脑狗肉,一并上来,顾秋水不怎么动筷子,李朝恩却吃得很香,与袁承志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得知了一桩情由。
一行人专挑小路,袁承志地理十分熟悉,穿山越岭专走了无人烟之地,走了大约两日,来到一处山中府邸,门上贴着‘袁门’二字,心下忽然明白过来,原来那时候在路上听人说‘劈刀’‘辕门’,以为要打仗,原来是说的‘袁门’二字!
他不禁问出口道:“袁叔叔,那日我在路上听到有人说‘劈刀’,‘袁门’,是什么意思?”
袁承志听到后便爽朗大笑,道:“是皮岛,不是‘劈刀’,我先父在辽东为官时,斩杀了不听从号令的皮岛将军毛文龙,他部下的人为了给他报仇,组织了一个劳什子皮岛帮,我们已经为敌多年,前些日子他们上门寻我的晦气,一番恶斗之下,被我打走了。“
李朝恩将玉玺推到枕下,用手指抵着,道:“还在身上,你不要担心。”
袁承志道:“进来吧!”
门外又走进几个青年,都拿着剑,剑上带血,纷纷道:“李大侠,这些给你下毒的宵小,都已经死了。”
二人抱头痛哭起来。
“这不是如三国孙策一般,死的太过冤屈了些!”袁承志叫道,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李朝恩也伏案痛哭起来,跟着大叫一声,往外跑去。
袁门之外,是崇山峻岭,李朝恩跑了半里地,路过一处山涧,他回忆起自己自幼被李自成收养,这男人对他虽然严厉,但也曾经在饭桌上让鱼给他吃,自己说不饿,曾经在数九寒天脱了外衣给他穿上,曾经在打仗正急得时候吩咐人来督促李朝恩好好吃饭,不要犯了胃病。
如此十几年来相处下来,两人情分亲如父子,李朝恩这一路如何艰难困苦,都是为李自成做事,所以甘之如饴,他为了寻找奶子山,在群山之中数月风餐露宿,但心里没有想过一次‘不做了,太苦了’,因为这是他父亲交给他得事!
“他怎么了?”
“他在襄阳,被人害了!”
一下子如同大锤击在后脑,李朝恩刚喝了杯酒,急忙吐了出来,眼眶已经红了,踢翻案几站了起来,冲向外面,袁承志抢先一步走了过来,拦住李朝恩,这中年人也眼眶一红,流下泪来,道:“你听见了?”
顾秋水用酸药面撒了一地,盖住毒物,中年人见他处理好了,急忙进来,冲李朝恩道:“你没事罢?”
李朝恩疑惑的看着他,袁承志又道:“我是明朝督师袁崇焕的亲子,崇祯无道,冤杀我父亲,我因此投了大顺,如今奉永昌皇帝的令,暗中协助于你李朝恩,寻找……寻找那个东西。”
他看了一眼顾秋水,不愿继续说下去。李朝恩听他说自己是永昌皇帝命令来的,于是亲切道:“你有令牌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