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坐吧。”
凌沛拉着郁理坐在一侧,“爷爷,你吓着阿郁了,想多一个孙子还摆脸色给人家看。”
“咳咳。”,郁理憋笑失败咳嗽出声。
“那是我开玩笑的大哥,给爷爷带椰子冻...嘶~我都能想象到老爷子生气的样子了。”
“就这个。告诉你一个秘密,爷爷和你一样喜欢吃甜的。”
...
“凌沛,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郁理耐心地哄着凌沛,“你是不是不想带我回家了,才在这里磨蹭~”,凌沛终于笑了起来。
“不带你回家带谁回家。”
“那你还不快点,要是迟到,爷爷又要骂你了。”
“就是说,他那个臭脾气,从来就没变过。郁哥,你怎么看上他了?”
“啊?”,郁理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啊...这个...可能是他长得帅?”
“哈哈哈哈哈哈哈!郁哥我看你也有毛病~”
“水火不容?”,凌羽笑,“其实我也搞不清我们家老爷子想什么呢。他其实挺疼凌沛的,小时候经常警告我让我多和凌沛玩一玩,但是确实也总是针对凌沛,可能这就是他们俩的默契,相爱相杀哈哈哈哈哈哈。”
“这倒是很有意思。”,郁理笑着应和。
“我跟你讲,小时候凌沛真的就是吊着个臭脸,见谁都是扑克脸,突然有一天,跟中邪了一样,见谁都笑嘻嘻的,太恐怖了,很难跟你形容,凌沛诶,笑嘻嘻一张脸,跟你说话都是客客气气。”,凌羽打了个激灵,“哎哟,真的是吓死人了。”
“凌沛~”,郁理爬起,压在凌沛身上,“你下次可别做春梦了,折磨人~~”
“那不行~”,凌沛心有余悸地望向天花板。刚才的梦他都记得。郁理被人吊在一个破旧工厂里,工厂里根本不怎么透光,到处都是黑乎乎,还泛着难闻的腐朽的潮湿气味。郁理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像一具破败的尸体,挨着地的脚尖周围混合着汗水和血水,胳膊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挂在那里,郁理的头低垂着一动不动。凌沛走上前,小心翼翼捧起郁理的脑袋,原本亮晶晶的双眼闭了起来,嘴唇上布满新破的伤口和刚刚结成的痂。有一道极细的伤口从眉毛一路贯穿到下眼睑,像是要把他漂亮的眼睛一分为二。凌沛不敢碰他,生怕他随便的一个动作就让郁理疼得发抖,凌沛试着轻拍他的脸颊唤醒他,可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心跳早不知道什么停止了,于是凌沛从小声的阿郁一直喊到声嘶力竭的郁理,可那个人的眼睛再也没有笑着看向自己。
“阿郁。”,凌沛惊魂未定,“你能帮我倒杯水吗。”,郁理光着脚丫跳下床飞奔去餐厅倒水,又飞奔回来,却被凌沛一把抱进怀里,凌沛的眼睛埋在郁理的颈窝里,郁理举着杯子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机械地轻抚凌沛的后背。直到郁理感觉胳膊都酸了,凌沛才松开了他。
“追他的人可太多了,基本上涵盖了衣食住行,他都不要,丢给我和杨昊苍。有没有搞错!”,凌羽愤愤不平,“暴殄天物啊!再说了我也不丑吧,怎么没人追我?”,郁理乐得东倒西歪。
“这么一说...”,郁理想到什么,“你家老爷子是...?”
“啊?凌沛没给你讲啊,凌乙,就是我们家老爷子。”
郁理双手扶着凌沛的肩膀,主动撅起嘴巴吧唧亲了一口凌沛的脸,胳膊环起凌沛的脖子不许他挣扎,趴在他的耳边委屈说:“别生气了凌沛,你别生气了~~老公你别生气了~”,凌沛绷着笑,“快起来,等会让别人瞧见了。”
凌沛被凌言橙叫走了,郁理在凌家只认识那么几个人,纪凯泽和杨昊苍跟着一起去了,只剩下一脸晦气换衣服的凌羽。郁理依靠在门上看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的凌羽,轻笑出声,被凌羽哀怨地瞪了一眼,“郁哥,你倒是管管他吧,这么无法无天的。”
“你们从小到大就这么让着他啊?”
“抱歉啊凌羽,他今天就是有病。你看你这新衣服都脏了,我给你拿件新的你先换上。”
“不用了,我这边有换洗的衣服。”,凌羽拒绝了郁理的好意,“郁哥,他这臭脾气也就你能忍。”
“这兔崽子!”,凌沛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气得直冒烟,冲着凌羽的背影比划。
“郁哥,你这是...脸抽筋了...吗~”,凌羽笑着往郁理的方向走,被凌沛揪着领子顶着肚子摔在地上。
“我靠!凌沛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凌羽从地上一跃而起,“我这是新买的衣服!靠!你发什么疯!”
郁理挤在两人之间,手背在身后捏凌沛的手,大拇指来回摩挲,带着十足的歉意看着凌羽,“对不起啊凌羽,凌沛刚跟我吵架呢,他这一脾气一上来就没控制住。你这件衣服我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椰子冻。阿郁知道您喜欢甜食,专程给您带的。”
“比你这个兔崽子有心多了!”,凌言橙瞄了一眼凌沛手里的椰子冻,说:“郁理有心了。老头子要睡了,你们出去撒欢去吧。”
郁理偷笑,只有凌沛一本正经站起来,“那爷爷睡得时候小心点~可千万别忘了擦嘴哈哈哈哈哈。”,拉起郁理往外跑。
“...”,凌沛一睁眼就看见郁理担心地死盯着自己,郁理确认凌沛确实醒了才松开凌沛的嘴,“一大早犯什么病了?”
“我在救你。”,郁理躺回去,“狗咬吕洞宾。”
“我做什么梦了?”,凌沛枕在枕头上,侧脸看向郁理,“我说梦话了?”
“兔崽子我看你是欠揍了!”,凌言橙举起拐杖作势要打。
凌沛赶忙高举椰子冻讨饶,“可就这一份,早上现做了,打掉了就没了啊。”,凌言橙闻言收起拐杖冷哼一声。
“什么东西。”,凌言橙不屑地发问。
“凌老爷子。”,郁理拘谨地站在凌沛身后向凌言橙问好。
凌言橙靠在沙发背上,斜眼看过来,“叫我什么?”
“爷、爷爷。”,郁理紧张得快晕过去了,凌老爷子比凌沛难哄多了。
“是是。”,凌沛松开郁理,“那我们快点洗漱完好回去了。”
“嗯,给爷爷买点什么东西?”
“你不是昨晚嚷嚷着带椰子冻吗,忘记了?”
郁理看着跌坐回床上的凌沛,他微微轻颤的手和发白的脸显然是还陷在刚才的梦境里不能自拔。郁理用手揪着凌沛的耳垂拉扯,“狗惊惊,猫惊惊,凌沛不惊~嘚儿去~”,凌沛愣愣地看向郁理,郁理一连念了三遍才松开手坐到凌沛身边,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
“小时候我受到惊吓,我外婆都是这么安慰我的。不知道为什么,念几遍以后我确实就不害怕了~”,郁理眨着异常明亮的眼睛,丝毫没有哄骗凌沛的意思,“我...”,郁理再一次被抱进凌沛的怀里,他能感受到凌沛的恐惧,这一次他选择回抱他。
“别害怕凌沛,我活得好好的。”,郁理刚才说谎了,凌沛刚才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喊着郁理你不许死。他以为凌沛真的不记得,显然凌沛也说谎了。
“我看你才有毛病!”,凌沛面色不善看着凌羽,“凌羽,我看我应该给你加点工作了!”
“哦吼,讨人嫌的来了,我溜了,郁哥,先走为敬~”,凌羽站起身溜了出去。
郁理窝在沙发里朝凌沛伸手,“万人迷忙完回来了?”
“你没问问怎么回事?”
“问了。凌沛说‘太高冷了显得我融入不了集体,老师找我谈话了。’,我就问他‘你现在就融入集体了?’,你知道他怎么回我吗?他说‘无所谓,老师觉得融入就行了。’”
“哈哈哈哈哈哈。”,郁理乐得眼泪直往外冒,“确实是他的作风。原来他那么小就是这样了。”
“啊?”
“吃惊是吧?我们家老爷子从早到晚给凌沛找麻烦,我却和凌沛玩得好。”
“是有点儿...我以为他们...嗯...”,郁理想不到委婉的词来表达。
“那可不,从小我们家老爷子揪着耳朵跟我说不要跟他闹脾气,多让着他一点,说他小小年纪就过得苦。小时候哪儿明白那些啊,成天找他打架,打赢了我就会被我们家老爷子打一顿,打输了会被他打一顿,你不知道我那个气啊,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后来长大了,知道他确实过得苦。”,凌羽说起从前的故事,生龙活虎的。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郁理坐在凌羽对面,听他讲凌沛的故事。
“对啊,小时候我们家出了点事,死了很多人,很多都是平时一起玩的兄弟还有一些熟悉的长辈,上一代的事情其实我们都不是很清楚了。不过那之后,凌沛就被爷爷接走了,一直带在身边,我们凌家也各自散开生活了,等重新在一起的时候,嗯...初三毕业那阵儿吧。凌沛突然进来我们学校,还带着杨昊苍一起,他们俩念的是高一,一进学校就开始称霸年级各自排行榜。后来我们一直到高中念完都在一起。”
“你不是已经跟我算了账了,凌羽只是说了事实。”,郁理试图哄凌沛,凌沛冷哼一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哎哟!”,郁理一屁股坐在地上,“疼死了。”
“你干什么!”,凌沛大步走到郁理面前蹲下,“摔到哪儿了?”
“买什么买。”,凌沛呛声。
“欸!凌沛你有病啊今天,吃炸药啦?郁哥看上你真是眼睛瞎了。”
“你!”,凌沛正想骂,被郁理瞪了一眼,收住了口。
两个人一路跑到偏厅才停下来。
“郁哥!”,凌羽小跑着上来打招呼,“刚就听说你们来了,我正打算去找你们呢。”
“凌羽!”,郁理的笑意僵在脸上,转而拼命给凌羽毛使眼色。
“不知道你梦见什么,一直喊我名字,我叫你你也没醒,我就试试这个办法行不行。你是不是做春梦了~”,郁理举起被凌沛握着的手腕,“你看我的手腕,抓我这么紧。”。手腕上赫然一圈红。
“我也不记得了。也许是个春梦吧。”,凌沛手指放在郁理的手腕上帮他按摩,“抱歉。”
“你发烧啦??”,郁理夸张地把手放在凌沛的额头上,“这有什么可道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