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这伤口要是再往下延伸几寸,直逼太阳穴。
果然,放着最心爱的男人独自流离失所,任谁都不会原谅自己。
宁子安就这么看着对方,等待着下文。可他都看到他了,一点都不激动是为什么?
孟羽这是看破红尘……想体会基层人民的艰辛了吗?
趁着宁子安发呆的功夫,他已经送了一个来回,还要接着搬。转身时工作服背后那荧光色的“安全+第一”闪瞎了宁子安的双眼,实在不明白黎野是怎么养活他的?!怎么穷到了来工地搬砖??
“孟羽……”
铲子掉在沙地中砸出闷响,他鞋子里灌满了黄沙,深一脚浅一脚的,又向前走了两步。
灰尘被风吹进眼睛里,他双眼眨个不停,这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视线,便伸出脏手来揉,越揉越湿润。
不会看错的,再过上一万年也不会看错。
宁子安:“……”
大哥,你的杜卡迪大魔鬼呢?
他见人正在倒退掉头,马上就要冲出去了,赶紧叫住:“喂!所以你到底要去哪啊?”
男人专注地数着手机破破烂烂花花绿绿地钞票,小心翼翼地塞在破夹克内侧的口袋里,还踏实地拍了拍。
一抬头,又看见了宁子安,那眼神好像是问“你怎么还没走”。
宁子安跟着他一路走着,好奇他怎么样回家,该回哪去。
直到半个狗身都卡了进去,宁子安再往出拽都有点费劲儿。
他蹲下来抱住大金毛的屁股,施力往外拖,手里的绳结没抓稳,谁能想到这贱狗看似笨重却该死的敏捷,“嗖”地一下就蹿进了工地里,向远处跑去。
宁子安瞅着直上火,连忙也钻了进去撒欢儿追赶,中途还被一袋子钢筋混凝土绊倒一下,他气的不行,操起一旁的铁锹就紧跟上去,心想今儿个自己要是不揍这条死狗一顿他就不姓宁!
他就这么坐在了一旁,在烈日下默默地欣赏起来了男人吃完饭回到原地搬砖的样子。
虽然照旧顶着一张扑克脸,可看起来好像挺开心的,干活十分努力。
算了,能看到他已经是老天爷法外开恩了,他没事就好,想干什么都可以,宁子安想,他干什么他都可以陪着他。
“你怎么变得这么……”这么艮呢?!像块硬掉的臭口香糖一样,嚼都嚼不烂。
两人就这么你拉我扯,孟羽宛若一根定海神针,怎么拽都拽不走,面无表情却倔强地盯着宁子安看,漆黑的瞳孔反射着宁子安焦急的面容。
他想着孟羽一定是旧伤未愈,脑子被摔坏了,就刚刚那三无小诊所能治个狗屁的失忆啊,得赶紧带人去大医院复查一下。
男人摇了摇头,力道大道怎么拽胳膊也纹丝不动:“我不能跟你走。”
宁子安开始有些焦躁了:“不走还在这做什么?!”
“我要赚钱。”
“你还记得些什么?”
“都不记得。”
宁子安瞬间委屈极了,用几秒钟的时间想了想孟羽是不是在骗他,估计等着他找过来看他急得团团转,可这根本没必要啊,他要是真的一辈子找不过来就在这搬一辈子砖吗?而且还要吃这么多苦,演的也太真了吧??
包工头走了过来,操着一个耙子就挡在了两人中间:“嘛呢嘛呢?这里是工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对就你,你哪来的?赶紧出去!搁我这儿还敢打人……他妈的皮痒痒了吧……”
宁子安随手摸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甩到包工头身上,世界就立马安静了下来。
“你不认识我了?”他问。
渐渐地,一人一狗来到了一片施工工地。
钢筋互相击打的“铛铛”声回荡在大脑中,宁子安听得有些恶心,想吐。
高处,起重机嗡嗡运作着,时不时传来两声工头的吆喝。
他心中思念急切,捧住孟羽的手臂就要看看还有哪处有伤,却被对方死死按住了肩膀推开了。
男人冷漠地问:“你是哪位?”
“……”宁子安再一次惊呆了。
他轻声念叨这,飞奔而去,一把扯住男人的手臂,使对方抬起头来。
孟羽放开手里的推车握把,刚一回头就被不轻不重地掴了一巴掌,然后扇他的人一把扑进了自己的怀里,抱得紧紧的,好像还在粗喘,却勒得他上不来气。他莫名其妙,皱着眉头把人给扳开了,可紧接着眼睛就亮了一下——这人长得真好看,是他生活在世界上的三个月间见到过最好看的人了,就是喜欢随便乱打人。
宁子安还没反应过来,被隔出了距离,红着眼框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是孟羽没错,晒黑了一些,头发也剪短了,漏出深邃俊朗的五官,眉尾添了道短短的新疤,还未完全愈合,不过这样的伤加在浓颜系帅哥脸上,居然多了丝性感的野气。
——孟羽摘下红色小头盔擦了擦汗,俯下身子摸了摸金毛绵软的肚皮,又慢条斯理地从灰了吧唧的脏夹克里拿出半根火腿肠喂给狗狗。
但也只是陪它玩了一分钟就站了起来,重新戴上白手套,推着手推车,走向砖堆,一块一块往小车里垒起了砖块,呼哧呼哧,干得老认真、老卖力了!
宁子安看了一会,哑口无言,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码子事。
前方就是主要施工区了,一群工人来来往往,穿梭在钢架跟沙堆中间,头顶上红红黄黄的安全帽左右晃动着,正是工作时间。
宁子安气喘如牛,正四处寻觅着大金毛的踪影,就看那条贱狗“汪汪”叫了两声,冲着一个高个子民工冲去。
当看到那人的身影以后,他整个人都痴呆了。
孟羽斟酌了一下,本想说“不关你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医院。”
宁子安当下便捂住了肚子:“哎哟!你去得正好,我这刚好犯病……你能捎上我吗?”
“……”
“唉……你要去哪?……我送你吧!”虽然没开车来,但他可以打车啊!
孟羽在前面头也不回地:“不用。”
他走到工地最里头的一根电线杆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钥匙,低头一顿忙活开锁,站起来的时候腰板笔直,神气地跨上了——电线杆下停着的一辆电瓶车。
打了个哈欠,日落西山。
一天的搬砖生活结束,孟羽体格好,人高马大,虽然宁子安耽误了他半晌还是没影响他成为本日业绩第一名,一天竟搬了五十几个来回,一车十元,到工头那领了将近六百块钱!
还行,真没少挣。
可就在这时,一辆小货车呜呜呜地驶入了工地,孟羽最先注意到了:“抱歉,十一点了,开饭了!”说着就毫不留情地甩开了宁子安的手,一溜烟跑没了影,跟着其他民工排队领盒饭去了。
宁子安再一次受到了惊吓,目瞪口呆地看着孟羽蹲在小货车前吃起了盒饭,也不跟别人说话,夹到肉菜就给大金毛两口。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气又好笑,黎野是把你家产都给强占了吗你要吃这么多苦?
赚钱?!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干一百年都买不了你家里的一个厕所!!
他深吐了一口气:“你先跟我走,要多少钱我给你,然后跟你解释明白……”
孟羽依旧摇头:“我不要你的钱。”
孟羽说:“我要去搬砖了。”
宁子安真的无语,挺好,事业心蛮重。
可他不想在这里谈太多话,说着就又去拉孟羽的胳膊:“你快点跟我回去!”
“不认识。”孟羽说道。
“你这是……失忆了?”
“不知道。”
他握紧了栓狗绳,说:“前面走不了了,快回去!”
大金毛不听话,毛乎乎的大脑袋贴着地面就在人家的防护铁片墙下边闻个不停,边嗅边顶。
那蓝色的围边硬生生叫它给顶出了条裂缝,半个人宽,说啥就要往里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