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关系,孟羽肯定没死,不然黎野不会也一直不露面。
他们两个……会不会找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天外之地隐居江湖了??god跟black为什么没有动静,就这么放着他俩做一对逃命鸳鸳?
宁子安卧着酒瓶,平躺在公共长椅上,随手拿起一旁的报纸盖住肚子,活脱脱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
江边,冷风飕飕。
宁子安晕头转向,头昏目眩,学龄前儿童似的掰着手指头数数:他所知道的、孟羽在b城的三套房产都去过了;这人以前玩过的摩托车队的朋友也问候过了;就连b城经常来往走私枪火的地头蛇也没能逃过本醉鬼的连番骚扰,可怎么就是没有消息啊?还应该去哪里?
就这么左手拎着瓶白兰地,右手又点燃一根烟,夜色中最孤独的人一路向着江边的别墅区走去。
原来b城有这么大,以前开车时还没觉得这么大。
大到两千多万人口,花了三个月也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宁子安没有什么力气了,拉着它任由它随便走,简直可以称为是狗在溜人。
这只贱狗一泡尿还要分好几波撒,倒处留情,网越撒越远,宁子安面无表情,眼神空洞,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被牵着走了多久。
“然后他就自告奋勇去做手术了啊,冒着随时都可能被炸碎的风险。都没有告诉你吧?跟踪器连着我们的心脏最密集的血管,虽然已经从他肋骨下被完全取出,但还留下了一个小零件,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害,所以他还没决定好要不要你去做……你跟他上过那么多次床,都没注意到吗?就在肋骨下面……哦,也是,那只是个微创伤口,更何况他身上疤痕还那么多……”
宁子安抓住自己胸前的布料,那里痛如刀绞,气都喘不顺,脸上有滚烫的液体滑落。
黎野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条,给大金毛绑上了遛狗绳,绳头递给宁子安:“哈哈哈,你带他去溜达溜达,撒泼尿。”
连楚源远跟蒋煜都在瞒着他,宁子安也是醉了。
怪不得“god”的大boss在音频会议时总搞人格分裂,竟然真的是有好几个人呢。
黎野道:“虽然我们已经掌控了组织,但这并不代表没有了危险。他总是对埋在我们肋骨下的跟踪器不放心,因为那玩意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
“black”在b城的事务所就藏在这家按摩店楼上,算好时间,他们的会议差不多该结束了。
一行人陆续从按摩店的楼梯上走下来,照旧,没看到黎野的影子。
宁子安贱着脸皮笑嘻嘻靠上前去,按惯例表示他今天也没偷听,也并不想跳槽,挨个搭话,得到的答复跟之前一样:今天也没有黎野的消息,黎野失踪了,黎野人间蒸发了。
“甭跟我废话了,人呢?你把他藏哪了?”
“别急嘛,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最近两年,自己都在为谁卖命吗?”
宁子安一愣,说当然是“god”,对方却否决了他。
***
上午九点,宁子安又捋了捋皱成麻花的卫衣,抚平脑子上的一抹呆毛,瞪着挂满红血丝的瞳孔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旧式筒子楼——这里太破了,破到鼻腔里全是下水道发霉的腐味,破到头顶上悬挂的晾衣架跟花瓶好像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破到脚下的水泥地上洒买了泔水,破到周星驰能借这里再拍几部。
黎野被宁子安从大爷的象棋局里拎了出来,快十一月的天气,他忽然只穿了件跨栏背心,手里捧着一碗打卤面,站在三无小诊所门口“哧溜哧溜”吃的正欢,跟一年没吃过饱饭似的,自己都塞噎了也没忘给他的难兄难弟——杂货店养的叛变大金毛两块虾仁。
哈哈,这年头谁还用短信啊。
……短信?
宁子安立马清醒,“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冲出小区打了辆车就走,拿出那条地址就给师傅看,虽然发来信息的人根本认识,但他直觉一定跟孟羽有关。
“想跟你做爱。”
“……”
***
“……你说你混不混蛋,有没有常识?求婚最起码得跪下来啊……在我清醒的时候。”
“……你当初说带我回去那片海,还算数么?”
“……我原谅你了,你可别他妈再折腾我了。”
“哎哟李哥您来了呀,小梅早等老半天啦——”
小巷深处的按摩店门前,花枝招展的妈妈桑热情地迎来了几位西装革履的胖老头。待客人进屋后,她嫌弃地瞪了蹲在一旁的宁子安一眼,留下一屁股香水味,甩上门进屋了。
滚动的灯牌把宁子安照成了桃红色。他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摁在脚边掐灭,心想别说他占着茅坑不拉屎,自己怎么着也算是个顾客啊,前一阵不也天天在点小妹来的嘛,除了特殊服务几乎都做过了一遍,理疗按摩采耳,小费也没少给,现在脱衣服时背后的两排火罐印都隐隐作痛,实在受不起再多项目了。
就是不想回家,是因为他只要在外面多晃悠一秒,就会多一分找到人的几率。
而且回家以后,两人相处过的那些片段都历历在目,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时候好值得回味啊,怎么没有珍惜呢。
他用胳膊搭在眼睛上,吐字不清地自言自语:
醉意也挡不住心中的痛楚。
他突然觉得,关乎于孟羽的一切,都是跟蒋煜旁敲侧击听来的,他还是不够了解孟羽,可惜这人都不给他一个亲口去问的机会,没能亲口告诉过他。
就错过错过错过,一直错过、误会。
他神经兮兮的,碰见个子高些的路人都要快走两步盯着人家的脸看上半天,上个礼拜还被个江湖大哥揍了一顿。
好不容易翻墙进入了别墅院内,晕乎乎地看着漆黑的窗子,明知道没有人还翻阳台进去寻了一圈,意料之中的,室内死寂沉沉。
从阳台跳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砸到了台阶上,愣是没忍住,一嗓子嚎了出来。对着房檐下的摄像头竖了个中指,他捡起地上的瓶子,发现酒洒了一小半,光剩了个底,还能咂摸两口。
还有孟羽也是。
大家都不喜欢去搭理一个醉鬼,把宁子安当成了傻逼,说说笑笑地消失在街头巷尾。
手边的酒瓶只剩下了一半,他仰起头又闷饮了一口,辣的直流眼泪。
纵使心急如焚,宁子安却没有拒绝。
他平复不下心脏剧烈的跳动,一霎那百感交集,愧疚得快要晕死过去。
大金毛也认识宁子安,甩着沾满口水的舌头屁颠屁颠跟他撒娇,扭着屁股在他腿边一圈圈地转。
宁子安一时语塞。
黎野接着道:“black有最好的国际医学术士,但也不保证在拆除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意外——但是他不想在带你逃走的时候身子里还藏着这么个脏东西,他说自由就应该是干干净净的。”
“嗯……”
原来,从前年开始,“god”的幕后势力早就被架空,这个组织是三十年前“q先生”跟一位老友携手创办的,“q先生”已经被害,另一位boss就是前半年孟羽在腾飞花园的空中晚宴击中的、名叫罗德的老大爷。
黎野说,下手的那一晚,是他透露的“black”的行踪,孟羽根据他提供的情报做掉了埋伏在暗中的“black”埋伏在暗中伪装成的外卖员,窃走他们的枪支,然后杀死了计划中有人买凶杀人的霍恩,再顺便狙击了一下十年前觊觎宁子安的东南亚大销赃户欧阳盛,最后一发子弹给了自己的终极上级——罗德。
而从查到“god”的全部资料,到成功策划谋杀老板,都归功于四个人:孟羽,黎野,蒋煜,楚源远。
“你怎么来啦?”
宁子安也不知道开这狗是他什么时候领来的,还有点纳闷,不过并没着急问,疑惑地说道:“不是你叫我来的?”
黎野脸色微变,顿了一下回答:“不是我……那还有谁呢?嘿嘿。”
路上堵车,原本把他急的火烧火燎,激动到不行,心中是按耐不住的希望与雀跃,可堵着堵着,他就逐渐冷静了下来,转而有些紧张与焦虑——他们如果真的可以见面了,那第一句话要先说什么?
而且自己刚在江边吹了一晚上冷风,现在灰头土脸的,牙都没刷,会不会有口气?衣服都脏了,全是泥巴,还是先回家换一套衣服比较好?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什么样子孟羽没见过,尽寻思没用的。
小孩上学时叽叽喳喳的声音特别烦,晨练的大爷大妈耍太极还要自带音响。
宁子安骂骂咧咧地睁开了眼睛,醒来发现自己都睡地上了。手机就在一旁扔着,不得不说富人区的素质真值得表扬,这都没人拿。
就着瘫在地上的姿势开始扒弄手机,无视了十几个坤哥的未接来电,点开了一条新收的短信,是个地址。
“要死了……累。”
“是我错行了吧?我不作了。”
“……想吃你做的超级无敌霹雳黄金蛋炒饭。”
而且他已经心有所属,真不是小妹们谣传的那样不举。
妈的,老子(被肏)一夜六次郎,说出来吓死你们!
何况,不就是等个人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