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夜幕 甘为驱使求灵药 初登明堂失旧人(第2页)

咣当!穆尚真袖子一甩,掀翻了药壶,滚烫的药汁哗啦地溅了一地,碎陶片崩出去老远。

小梅木僵似的抖了一下,竟没有躲避,猛地窜起来,扑向穆尚真,纤细的小手去抢穆尚真手里的药盒。

“你做什么!”穆尚真大怒,没料到这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丫头竟有这般胆气,顾念着小梅是贺岚的下人,忍着没有出手,“你——”

“这里头是什么东西?”穆尚真脸色冰冷,厉声道,“把方子拿出来!”

小梅从小橱里摸出药方,穆尚真劈手夺过来,一目十行扫过,指着冒气的药壶寒声道,“不对,这里头还添了什么?”

“还、还添了……”小梅这丫头本就不机灵,被穆尚真浸着沙场血腥气的杀意一逼,舌头简直不是自己的。

小梅不敢拒绝,小步在前头引路。穆尚真把随从一律留在门外,转过院中小路,见到房后小厨房正冒着热气。

小梅怯生生道,“陛下,奴婢正在熬药,离不开,请陛下恕罪……”

穆尚真自然无不应允,信步往贺岚所在的正房去,却忽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

管家见他面若寒霜,神色不似往常,也不敢拦,自己带着人跟在自家少爷后头。

他看见张钰一路进了祠堂,脱了大氅,直挺挺地在长明烛前跪了下去。

穆尚真屏退左右,有一次站到了贺府的门前。

“阿岚。”穆尚真小心地伸出手,见贺岚没有躲闪,便握着他的手腕,一开口声音便哑了,“那药,你为何要吃?这种东西怎么能乱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放心,我回去便让太医会诊,张榜在民间巡防神医。阿岚,你先慢慢停了那个东西好不好,太伤身了。”

“可是我活不下去。”贺岚一动不动地坐着,他很年轻,可是神情里却露出深不见底的绝望来,“阿真,我晚上闭上眼睛,他们都看着我。先帝,太子,老师,他们都看着我……”

“这不是你的错,我害了你,我……”穆尚真挣扎着开口,“我不该纠缠你的,你若是不喜欢我就好了。”

许梦山摘下面具,跪拜在地,“臣无能。”

穆尚真终于慢慢走起来,他经过落雪的小院,枯败的矮树,把手放在房门上。

“进来吧。”贺岚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是阿真吧?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太傅近年屡次病发,与旧症勾连,早已深入肺腑。寻常药物难医平复咳喘,亦不能止痛。”许梦山垂着眼睑,惋惜道,“臣其实是赞同他用这秘药的,至少这药镇咳止痛极为有效,可使太傅不至于太过痛苦。”

穆尚真从指尖开始慢慢发抖,恐惧渗透了他的血液,他艰难地开口,“那……你的意思是,药石罔医了吗?”

许梦山仍旧低垂着头,沉默地立在冷风中。

小梅根本不听他说,哭得双眼红肿,抽抽搭搭地抱着药匣子往后缩,“你骗人!每次都是你,你都当了皇帝了,就放过我们大人吧!求求你放过他好不好,呜呜呜……大人他咳得厉害,疼得睡不着,不吃药是不行的……呜呜呜你别再害他了吧!”

穆尚真怔忪松开小梅,喃喃道了声得罪,出了小厨房,却不敢再往贺岚屋里去。他立在门口看小梅啜泣着蹲在地上收拾药壶的碎片,又抹着眼泪把药材一一称了,重新放下去熬。

“陛下。”许梦山来时,见到穆尚真呆立在厨房门口,小心道,“臣回宫未见陛下,来不及秉报。想必……陛下已经亲见了。”

穆尚真打量着张钰,半晌才松了口,“真以为你宁死不屈,想不到张爱卿还是个识时务的。张钰,朕问你,洛向安不服解药也未必死,你为了这个断送自家满门清誉,朕能信你吗?”

“张某不是曲意逢迎之人,既然许诺,自当为陛下效犬马之劳。陛下也许不信,可是向安他……我在这世上也没有别的家人了。”张钰在此俯身,“等到明白失去的滋味,就一切都晚了。”

寒夜漫漫,张钰推开了小厮扶他丄轿的手,独自持着一盏孤灯往回走。

“你干什么!”小梅尖叫起来,紧紧抓着药匣子,大眼睛里的泪水打着转涌出来,却仍旧紧紧地盯着穆尚真不放,“你干什么!你这个坏人!坏蛋!我们大人的药!你还给我!”

女孩子哭得发抖,用了蛮力气去踢穆尚真,却好像踢到一块铁板,怎么也撼不动分毫,恨得咬牙切齿,“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你把药给我!大人病了得吃药,不吃药会睡不着……呜呜,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害他!”

穆尚真愣了一下,手上力气一松,竟被小姑娘夺去了那药匣子,他抓着那女孩的肩膀,心里没来由地发寒,勉强放软了声音问,“梅姑娘,这药不是好东西,你……怎么回事?阿岚……你们贺大人病情如何的?为什么吃这个?”

贺岚身子不好,厨房常炖些药膳之类,故而橱子里也收着他常日服的药。穆尚真自然知道,直接翻开几个药橱,从里头拖出一只胡桃色的木匣子,打开便闻到一股味道,正是在窗外时闻到的,夹杂在药味里头的异味。

“是不是加了这个。”穆尚真冷眼看着小梅,“这东西谁让你加的!刘温?刘昭?还是什么人!”

小梅摇头,眼泪就在眼眶里头打转,“我不知道,是我们大人带回来的,说要吃这个药……”

贺岚常年用药,穆尚真早习惯了他身上的药味,这时才察觉不对。刚刚小厨房的那股子药味,却不太对劲。

小梅揣着手站在厨房里头,正盯着火上的药壶,冷不丁有一只大手从后头伸过来,也不怕烫,一下子揭开了药壶的盖子。

“呀!”小梅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行礼,“陛下!”

小梅探了个头,望见外头的穆尚真和披坚执锐的侍卫,又缩回去,战战兢兢开了门。

“大人……我们大人睡了。”小梅垂着头,慌张地跪在地上,“参、参见陛下!”

这女孩子一向愣头愣脑,却架不住贺岚信任她。穆尚真和颜悦色扶起小梅,笑道,“梅姑娘无需多礼。不必吵醒你们大人,我进去看看便是。”

“是吗?可是我明明知道不该触碰你的,我决心和你一刀两断,很早就想好了,只是我自己没有做到。”贺岚下意识捂着胸口,披散的长发垂落在脸侧,掩住了素日的锋芒。他眸光流转,落在穆尚真脸上,你若是真的死了,我是不会独活的;可是你没死,我却为此背叛了我的君主恩师,背叛了我自己一直以来的夙愿。你看,不论你是怎么样,我都并没有活路可走。

“阿岚,你带着群臣臣服于我,我……我并不高兴,我不想你受这样的折辱。”穆尚真试探着把贺岚搂在怀里,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这国家已经腐朽至此,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也是皇家血脉,你既然忠于皇室,我也可以打成你的夙愿,你要的山河永宁,国泰民安,刘温给不了你,我可以的!阿岚,你没有背叛什么人,他们一直以来的保守和补救填不了大梁的蚁穴,但我可以,我会还你一个——”

“陛下。”贺岚回抱着他,怜悯地叹了口气,“可是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穆尚真几乎喘不过气,他轻轻推开门,转过屏风,进了屋。

房间里头一应陈设如同上次来时一样,贺岚散着头发靠在床上,灯火黄色的光晕照在他脸上,竟然是一种温暖柔和的质地。

“别这个表情,你已经是皇帝了,怎能轻易落泪。”贺岚放下手中的书信,缓缓道,“许梦山着实厉害,我没有让他把脉,单凭我的面色还有宫中太医的记档,也能推断出我的病情。你也都知道了吧。”

穆尚真觉得荒谬,“他的病,你当年不是想办法治好了吗?这次……你手里的其他事情先全部放下,专心替他、替他……”

“续命”二字如何都说不出口,仿佛只要说了,就是承认了贺岚终期将至,再不能好起来了一般。穆尚真殷切地盯着许梦山看,可是许梦山的沉默如同他脸上的银质面具一般冰冷,渐渐冻住了他的心脏。

“这、这样啊……”穆尚真胸口一阵闷痛,狼狈地移开眼睛。小厨房里头又炖了药,那种令他不快的气味直往他的脑袋里钻。

“这东西是宫中秘药,虽可止痛提神,却会伤及根本,而且……用了便没有停药的一天。”穆尚真沉声道,“是谁?谁想用药控制阿岚?”

“陛下关心则乱,多虑了。”许梦山斟酌了一下,方才说道,“贺大人是主动从宫里讨了这药,其实……也算对症。”

“对症?”穆尚真活动了一下袖中僵硬的手指,茫然道,“对什么症?”

街上静阒无人,他不知走了多久,才重新站在了自家门前。

“少爷?”管家忧心忡忡地迎出来,一见张钰满身的寒气,大惊失色,“快!来人,去烧水来!让厨房煮姜汤端过来少爷屋里!”

张钰却没说话,仍是迈着沉重的步子,往里走。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入库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