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砚之见他肯吃东西,神色又软和起来,甚至去了茶水来给他就着吃,“你忍一忍,过几日遇到城镇,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带。我是护送你,又不是押解,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风衍就着他的手吃了一餐,钟砚之又浸了布巾给他擦嘴,这才重新靠在车壁上小憩。
“我们这是到哪了?”风衍看不到车外的情景,又记不起自己昏迷了多久,只得又去唤钟砚之,“就我们两个吗,你赶车?”
“唔……”钟砚之靠着车壁,睡得迷迷糊糊,“你怎么了?为什么发脾气?”
风衍混沌中醒过来,已经是被严严实实锁在马车里,连身在何处都不清楚,对着钟砚之却发不出脾气,“你们殿下让你送我回去?不必这么客气吧,我护送你们去陈国,你再送我回梁京,来来回回有意思吗?”
“殿下的用意你就不必猜测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钟砚之变戏法似的从马车里拿出热气腾腾的蒸饼,凑到风衍嘴边,“吃吧,往后走就没有热食了,这个吃完了就只有干粮了。”
洛向安身上的冷汗褪了,从短暂的高烧中恢复过来。张钰搂着他睡得正沉,英挺的眉骨在黑暗里居然非常温柔。
好温暖。洛向安小心地把手放在他的心口,安静地闭上眼睛。
窗外是幽深的夜,廊下挂着从竹园带回来的一对儿小鸟,毛茸茸地挤在一块儿睡得正酣。
张钰皱了皱眉,张洛两家不和,从官场上到私下里都避免来往,他竟不知洛家的少爷能给人欺负到这个地步。
“哦,洛大人府上,走吧。”张钰摸摸他的头,“那些公子哥顽劣,你打不过他们还不会躲吗。”
洛向安迟疑了一下,警惕地看着四周,却被张钰的话激怒了,“我要不是今天浑身酸痛,一定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钟砚之跨坐在风衍腿上,垂着眼睫想了想,“或许是吧,又或许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隔着裤子和风衍磨蹭在一起,叹息道,“当年被药毒坏了身子,兴许我本该忍不住了,只不过恰好遇见的人是你罢了。”
风衍浑身都软,只有那一处被蹭得发硬,硬得发疼,闻言低笑一声,“任何人都可以?上次我拦着不让你泄,发了疯要咬人的是谁啊?”他被钟砚之磋磨得彻底热了起来,额上见了汗,“承认吧砚之,你根本就放不下那段记忆,你只是硬撑罢了。只有我救得了你。”
“不了不了,咱们的交情哪里至于……”风衍赶紧服软,堪称温柔地笑道,“我是怕你身体难受,那不是……那什么……你晚上不是难熬嘛,我也不知道你在路上几天没睡了,你看我被你卸了力气,都帮不上忙。”
“原来你是想这个。”钟砚之垂下眼睫,不明所以地笑了,“你想要,没什么不行的。”
风衍目瞪口呆,“你!真的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啊……”
车里安静得过分,隐约听得见外头有熟睡的呼吸声,大约是同行的车夫。
风衍已在药性下睡了太久,早就没了睡意。他在车里闷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端详钟砚之的脸。
囚了他的男人面容稍微有些憔悴,眼下有一抹倦怠的青黑,大约这几日都没怎么睡。此刻这张俊秀的面孔平静无波,似是睡熟了。
好温暖。
“你和我同年?怎么这么瘦。”少年张钰个头蹿得快,举止又稳重,瞧着比其他少年老成许多。他把纤细的洛向安抱起来,冷冷地瞥了一眼刚刚还在冷嘲热讽的同学,直接把人带离了带离了课室。
“放我下来。”少年瘦得下巴尖尖,显得眼睛又大又圆,说得话却刻薄,“你是哪家的少爷?用不着你滥好心,我自己能走!”
钟砚之掀起眼皮,“怎么,你要小解?”
“不是!”风衍气得坐直了,又浑身无力地倒在车座上,掩面问道,“你别装傻,我们出来几日了?”
“既然知道我不会告诉你,那就别问。”钟砚之闭着眼,困倦地抱着手靠在车壁上,“乖一点,等到了梁京,你就自由了。”
“我自己吃。”风衍抬起手去接,隔胳膊却一阵酸软,居然连个蒸饼都拿不住,眼睁睁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肉饼往下掉。
钟砚之轻巧地一转手腕,把蒸饼接稳了,叹息道,“我给你喂了药,你现在应该没什么力气,何苦要乱来。”他重新把饼递到风衍跟前,谴责道,“这样逞强,掉了怎么办,我特意买的牛肉馅的,你知不知道现在牛肉多少钱一斤?”
“你!”风衍没力气闪躲,被喷香的蒸饼凑过来,腹中自然而然地饥饿起来,恨恨地咬了一口,默默吞了。
你不许走。洛向安迷迷糊糊地想,我绝对,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入夜才在隐蔽处停了,前后都没有村落,郊外的夜晚静谧无声。
风衍乏力地晃了晃脚上的链子,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了,“这就是你说的,放我回大梁?”
张钰不做声,让仆人抬轿,把这个麻烦送回了洛府。
后来洛向安藏起了尖牙,养成了一副笑脸,也长成了一个翩翩公子。
不过还是不一样的,他想,我和玉郎从一开始就不一样的。对我这样宽容的话,我一定会得寸进尺的。
“又不是没同你做过,有什么不行。”钟砚之揉了揉眼睛,凑过来盯着风衍的鼻尖,“我这些天确实难熬些,不过都习惯了……想不到风衍一醒就想着要这个,莫不是对我上了心了?”
他凑得太近了,风衍几乎能看见他眼中淡淡的血丝。这和房事中的晕红不一样,并没有那种多情的意味,可是这双眼睛却依旧把风衍吸了进去。
“是砚之钟意我吧。”风衍找回了一点自制,乌沉沉的眸子对上钟砚之的眼睛,带上了一点笑意,“你独自过了这么些年,怎么遇见我就愿意欢好了?我还是不同的吧。”
骨骼纤细的腕子从衣袖里露出来,隐约可见薄薄皮肉下淡青色的血管。
风衍犹豫了一下,攒了点力气去摸钟砚之的手腕,还没碰到脉门,就被反手扣住了腕骨,一抬头就对上了钟砚之清凌凌的眼睛,讪笑道,“你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啊,我给你把把脉……”
“别动手,我的轻功在车里施展不开。”钟砚之不咸不淡地盯着风衍的手腕,那上面还有他前几天咬出来的齿痕,“你若是不老实,我就只有让你一直睡到梁京了。”
“脚怎么了?”张钰摸了摸男孩包扎过的脚腕,“这样能走?你家在哪,我送你。”
洛向安彼时空顶着一个嫡出少爷的名头,实际人人都知道,洛严的继室刚生了儿子,他这个原本就不受宠的男孩已经边缘化很久了。他念书心不在焉,又凶狠记仇,在一众官宦子弟中很受排挤。
来接张钰的是个机灵小厮,见状直白道,“玉郎少爷,这位……是洛大人的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