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宁衍，他没睡午觉，也没抬头。
男生继续说道：“周六我过生日，正好那天晚自习下的早，我请客，咱们去ktv放松一下怎么样？”
自从开学以来，高三学生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哪怕是成绩好的，也感到前所未有地紧迫感，现在一听说要攒局，班上瞬间就热闹了。
程焕身体一哆嗦，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想去！”
他没说假话，确实没答应，也没准备答应，不过是想跟宁衍说一声罢了，其实当他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宁衍是他哥哥，不是家长，没必要什么都汇报，搞得像做了什么好事求表扬似的：你看！我都没有答应！是不是很乖？
程焕埋头扒拉米饭，没再说话。
宁衍把餐盘挪回来，“吃吧。”
程焕盯着香喷喷的排骨，心里软绵绵的，还有些幸福感，他又把排骨夹回去几个，抿着嘴角对宁衍说：“别都给我，你也吃啊。”
宁衍吃饭并不像别的男生，活像饿死鬼投胎似的，恨不得连盘子都吃个干净，他从来都是细嚼慢咽，说是赏心悦目丝毫不为过。
老赵对他一直是信任的，从没见过他撒谎的样子，这次却难得地动摇了，他探究地观察着宁衍的面部表情，企图发现一丝一毫的破绽，却在十秒钟后放弃了，什么都看不出来，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演的。
当初一声不吭地放弃保送，问他为什么也不说，现在又是这样，沉默寡言到让人完全猜不透心思。
赵老师操碎了心。
宁衍依旧是那副样子，像一片惊不起波澜的湖泊，他眼神不躲不闪，垂眼看着老赵，坦荡到让人很难起疑。
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
“老师也是过来人，知道十八岁是容易冲动的年纪，但校园恋爱多半都是要分开的，如果是在高考之后分手那还好，可如果是在高考前呢？影响到成绩怎么办？”
“宁衍啊，你这么聪明，可不能做糊涂事啊……”
宁衍冷漠疏离地看着他，没说话。
老赵不轻不重地笑了两声，“别多想，就是问问你的近况。”
见对方依旧不打算说话，老赵顿了顿，决定直接进入正题：“我听说你交女朋友了？”
“下次要先吃饭，不然容易低血糖。”
“知道啦。”
程焕答应得很敷衍，他看了眼宁衍的餐盘，这才发现里面的菜几乎没动过，于是问道：“哥，你也才来吗？”
宁衍敲响了办公室半开的门。
班主任老赵扶了扶眼镜，抬头看他一眼，“进来吧。”
宁衍不远不近地站在办公桌旁边，看见班主任有些迟疑的眼神，并没有开口询问为什么让他来，只是默默地等着对方先开口。
“不会吧不会吧！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可能，学霸的世界里只有学习，女朋友？不存在的。”
“我是不是要失恋了呜呜呜……”
宁衍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觉得在哪听过，对，好像中午吃饭的时候听程焕提起过，秦海过生日也定在“今鹊”。
他把书本一合，在嘈杂的环境里，用不突兀，但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说：“算我一个。”
班上顿时一静，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宁衍平静地看着回过头来的刑凯，问道：“我可以多带个人去吗？”
刑凯犹犹豫豫地问他：“宁衍，你……来吗？”
宁衍终于从书本中抬起头，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抱歉。”他说。
他就知道，问了也白问，宁衍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参加聚会，更何况是在ktv那种地方，和大学霸清冷孤傲的气质简直是两个极端。
有人吼了一句：“刑凯，你多邀请点女生啊，光是男生去有什么意思。”
讲台上叫刑凯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去年过生日一个女生都没叫来，只有十几个大男生。
转眼到了十月中旬，秋风也逐渐萧瑟，天气连日都阴沉沉的，已经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中午的时候程焕在教室里待得有些久了，好不容易把那道纠结了半天的物理题解开，他一看时间，竟然都十二点半了。程焕也不着急，他慢腾腾地把课本归位后，这才穿好校服外套，准备去食堂吃饭。
这时候食堂的菜已经剩得不多了，尤其是肉菜，程焕撅着嘴看了又看，勉为其难地打了两个素菜和被食堂大妈特别关照的一大坨白米饭。
下面七嘴八舌地喧闹起来，宁衍本来在好好看书，突然胳膊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他翻了页书，从鼻腔里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同桌小声问他：“你去吗？”
宁衍冷漠地拒绝：“不去。”
－
“趁还没上课，我说个事。”
现在距离下午第一堂课还有十五分钟，趴在桌上睡觉的人多半都已经醒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讲台上说了句话，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对了。”程焕把啃剩的骨头丢在一边，筷子在白米饭里胡乱扒拉着，说话有些吞吐：“秦海说他这周六过生日，想邀请我去，在ktv，好像是叫什么‘今鹊’的地方。”
程焕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对面，果然见到宁衍瞬间冷下来的脸，他急忙解释，“我还没答应呢，这不是——”
宁衍放下筷子，冷冷地打断他：“你很想去？”
宁衍咽下一口米饭，“学生会有工作要交接。”
程焕咬着筷子尖，羡慕地看着对方餐盘里的排骨，“哦，我都没打到肉菜。”
话刚说完，他就看见宁衍把餐盘往自己这边推了过来，一个一个沾满酱汁的排骨被赶进了自己的餐盘里，一个都没剩。
他说：“老师，我没有女朋友。”
“？？？”老赵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那怎么到处都在传你有女朋友了？”
宁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想了想，说：“应该是个误会。”
老赵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宁衍就像个人形摆件似地站在一旁，不打断，也不解释，似是默认，又似是根本没有听进去。
老赵终于把自己给说渴了，他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宁衍，”老赵把茶杯下，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的得意门生，“你……你倒是说说话啊，解释一下也行。”
宁衍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面无表情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哎……”老赵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宁衍啊，虽然你成绩好，但高三了，还是不要把心思放在别的事上，专心备考，这才是高三学生应该做的事，知道吗？”
“从高一开始我就教你，我知道，很多女生给你送过情书，但我对你一直都是放心的，因为你从来都没收过，也不怎么和女生说话，但怎么……”
“宁衍啊，”班主任仰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生，“最近感觉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班主任指得是哪方面的感觉，但宁衍不是个话多的人，他没有多做思考，语气平淡道：“还可以。”
老赵点点头，又问他：“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于是，一开始没表态要去的女生们纷纷在班级群里刷屏，与此同时，年级大佬有女朋友的传闻不胫而走，连递情书的女生都偃旗息鼓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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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师。”
刑凯一愣，“可以啊，随意。”
宁衍点点头，又低头去翻另一本书，没有理会周围的小声议论。
“带什么人？女朋友？”
没人说他什么，或许是大家都习惯了，只有几个女生有些遗憾地直叹气，刑凯也不在意，这位大学霸性格孤僻，简直是人形制冷器，不去说不定气氛还能热闹点，他边往座位上走边说：“要来的在群里说一声，我统计一下人数。”
“对了，”刑凯回到座位上，补充了一句：“ktv定在‘今鹊’，离学校有点远，人要是多的话我就包个车过去。”
“今鹊”……
有个性格外向活泼的女生说了一句：“你要是能把宁衍叫去，班上女生还不都去了？”
下面有男生贱兮兮地笑了起来，夹杂着女生们地交头接耳声。
宁衍不为所动，表情都没变一下。
“哥！”程焕把餐盘放在宁衍对面，一屁股坐下来，冲他笑得没心没肺。
宁衍抬眼看着他，“这么晚。”
“解一道物理题，耽误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