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拨弄了一下他乳首上穿着的东西。那是个金色的乳环,是成对的,在一周前刚戴上。
穿孔时的场面可以说很惨烈。季勤第一次近乎暴怒,抓着夏余的手臂警告他别这么干。在那段日子里夏余形容憔悴,却极其倔强和凶暴,丝毫不忌惮他压倒性的力量优势。季勤长相硬朗,生气时皱起眉毛的模样极具威慑力,彼时夏余对此却无动于衷,甚至对他的凶相露出了一丝渴盼。趁季勤迟疑,他竟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往季勤面门上揍了一拳。
那一下力度不轻,打得季勤眼前发黑,鼻根剧痛,鼻底渗出一丝血迹。季勤由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松开了手,仰躺着喘息。他看见素白的天花板上飞着一闪一闪的蚊蝇的影子。
“你还在坚持锻炼吗?”一次夏余这么问他。
是。他还保持着锻炼的习惯。屋子里没有专用的器械,就就地取材,或是做一些不用依靠专门器材的活动。运动强度自然大不如前,结果也就是勉强能够保持住肌肉轮廓。
“只剩个唬人的空架子了。”他回答。
所以他默许似地将手搭在拢在他腰际的手臂上。连平时会有的“怎么在这”一类的抱怨,也没有说。现在他们都需要通过宣泄来忘掉某些情绪。不安或者是失望。
润滑剂搁在水池右下侧单独的抽屉里。每一间屋子都有具有这样用处的抽屉。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身体上的关系,两人大概都记不清了。不知不觉间,双方都更加熟练,不管是技巧还是身体。
季勤很容易就被手指弄得双腿发颤。也许和夏余心情不太好有关。后者带着点怨气,指尖故意往他敏感的那一处碾,与此同时还用会留下印记的力度去咬他的脖颈。季勤不生气,老实地伏在案台上,手指攥住围裙。
和夏余一起。
季勤脑中冒出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回答。
就是像电影里的马戏团会演的那样,我们俩一起在钢丝上行走,手里握着根保持平衡的彩色棍子。钢丝下方是一盆又一盆燃烧着的火焰,只要我们失去平衡,就会一同掉到火里,被炙烤到死。
鉴于这个回答太没头没脑,季勤不打算这么说。他还是会用嘶哑的声音说——我很感激你。
被灌入液体的快感又使他小小地高潮了一轮。季勤趴在流理台上失神地喘息。旋即他身上一沉,夏余展开双臂抱住了他,顺势将他扶住,免得季勤直接瘫在桌上。
水壶已经不响了。小小的空间里,只回荡着两人的呼吸声。正如在过去无数次完事后的夜晚里一般,二人紧紧地靠在一起,互相捉住对方。他们的心脏隔着衣服与骨肉皮,用相似的频率跳动,一同恢复到平稳的节奏。
做完一点胃口也没了。季勤揉着眉心,他看见放置在灶上的锅子顶盖已经凝了一层水珠。他想开口问夏余还要不要吃东西,但同居人先他一步。
虽然他早就被开发出了喜欢快乐的体质。
背后传来夏余的一声哼笑,听上去含着点甜蜜的愉悦。他用温柔的力道顶弄季勤,听着后者沉溺在快感里的声音,掐弄着被松松地罩在围裙里的那一侧乳粒。季勤像是因为没了力气塌下腰去,一只手搭在水池前的水龙头上。他还不能太用力,免得弄坏了东西,洗碗做饭都是麻烦。
做爱真是好事。在这期间,他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只顾着把头脑和身体一并交给快乐。毫无意义的快乐。正因为毫无意义,对他而言才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好事情。毕竟现在他的道路上,前方后方都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就算双眼习惯了黑暗,也只能从中望见深渊和绞刑台。能够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真是轻松无比。
可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说。
“啊……我……”季勤说,“我希望你能幸福。”
这是真心话。
季勤浑身都热了起来。他配合着抬起屁股,主动追着侵犯他的手指。一串吻隔着衣料落在他的肩头和背脊上。
前边的衣服已经掀起来,堆到了锁骨上。他的胸腹暴露在空气中,裤子也被彻底扒下。这一身衣服都不怎么合身,因为用的是夏余的尺码。如果买了符合他体型的衣服说不动会引起怀疑,保险起见,他就只好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反正也一直藏匿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如果想的话他全裸都可以,屋内的暖气一直以来开得很足。季勤的胸部和大腿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好不容易释放出来,说来叫他不好意思,他胸上的肌肉还随着惯性微小地抖了一抖。那对金环在空气中摇晃,前后拍着乳晕。
等真正的性器进入他时,两人都发出了情不自禁的呻吟。季勤咬住自己的指节,全身一阵接着一阵地颤栗,快乐地颤栗。夏余握住他前面已经疲软下来的性器,才发现似地说:
胸前的伤口到今晚早已经愈合,与之一同恢复的还有夏余的情绪。此后夏余再没有做出过类似的荒唐举动,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看来他已经完全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对不起。”
道歉声把季勤唤回来。
“我……”开口时,季勤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我很感激你。”
从夏余的表情来看,这句回答比“我恨你”更加残忍。
这未免太——慈悲了一些。要是因为这点理由就消了气,那季勤简直是过分善良到愚昧。很显然夏余也这么想,他发现短短一分钟不到,季勤的想法就发生了如此大幅度的转折。这让他十分不解。
“你在干什么?”夏余烦躁地喃喃,用粗暴的力度给右边的伤口做了消毒处理,随后又是毫不犹豫地刺穿他左边的乳珠,将另一只金环戴上去。
在此期间,季勤一声不吭。尽管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平静的心情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到最后,他甚至能对夏余露出一点温和的微笑。
季勤眼边泛上一阵酸热的感觉。他不想哭,反抗的激情却也消失不见。他索性用胳臂挡住眼睛,沉默着听着夏余摆弄扩孔器。咔锵的声音共响了五声,练习终结,冰凉的手指和针尖附上了他的皮肉。
那只手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脏在掌下跳动。又是咔地一声,因为穿过了某些柔软的障碍物,这一声比先前要钝滞许多。
季勤将哀鸣卡在了喉咙里,腰不受控制地拱起。
季勤一时难以回答。夏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继续用平淡的口气说道:“谈对象,不论是男是女,最后要带人家来家里吧。该怎么介绍你?之后又怎么办呢……”
他用指节笃笃地叩着桌面,期待并催促季勤说点什么。
还能怎么办。他们两人都能想象到。没了夏余的帮助,早已一无所有的季勤无处可逃。可夏余还是执意要问他的意见。除了不愿意,他还能有什么真实想法。
“你疯了?”他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夏余没有回答。刚才那一拳耗费了大半体力,他也在不断地喘气。那双眼睛又在盯着季勤了。然后,季勤感觉到,对方竟然在这样恐怖的场景下完全兴奋起来,勃发的性器顶在他腿间。
“你就是疯了。”
夏余倒是喜欢这一点,每每都要揉他的胸部。然后就时常在做的时候伸手压他的肚子。阴茎深深地撞进他的身体,手则从外边挤压着他,他就只剩下崩溃求饶一个选项。
思绪乱飞时,那只手已经开始爱抚他的左胸。已经挺立的乳尖被掐了一下,季勤忍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
“还疼吗?”
粗暴一点反而更合他心意。疼痛好歹还能够提醒他不要沉迷,温柔的亵玩只会让他觉得羞耻与愤懑。
夏余俯下身,另一只手从季勤的衣服下摆探进去,抚上小腹。有点凉的手掌按压着下腹,那处结实的肌肉因刺激和快感紧绷起来。
季勤脑袋里浮现出乱七八糟的联想来。
夏余不说话。季勤听见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叫人牙酸的声音。地上的瓷砖很旧,但换不了,因为不能有第三个人进到这间房子里。
热水壶吐出一片白花花的热气。
二人缠在一起的影子投到橱柜上。当夏余从后面贴上来时,季勤愈发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叫人难以忍受。尽管那只是很薄的酒气与陌生香气,还是激起了他深深的不安。
夏余抢在他回应前吻了他。
到此为止。和七天前一样,季勤体内陡然升起一股怜悯之情。他们还得一起往前走下去。正因如此,他的情感只能到此为止。爱与恨现在在他心里是会一同滋长的,一滋长,就会失衡。
没人知道失去平衡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惨烈结局。可是季勤还想活下去,即使是生活在见不到太阳的角落里,他还得活着。
“季勤。”夏余用与七天前无异的语气问他。
“你爱我吗?”
我们一直在走钢丝。
季勤又一次射了出来,围裙内侧沾满精液。他仍然不满足,摇晃着腰,还在因快感痉挛的穴肉又重新绞住了那根勃发的性器。
“哈啊……”他哑着嗓子请求,“直接……就这样射在里面吧。”
夏余欣然满足了他的要求。
“射得好快……”
季勤向他投去不满的一瞥:“真啰嗦……”
他还不想接受自己刚被阴茎侵犯就兴奋得直接射出来的事实。
“已经不疼了。”季勤回答,“随你喜欢吧。”
说完,他自己先因为这话耳尖发红。夏余像是撒娇似地,脸埋在他的颈项间,睫毛一下下扫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是酥痒的触感。
那两根手指已经在他后穴里开拓了一阵,加进去的润滑剂化成了温热的液体,随着手指抽送的动作发出黏腻的水声。但夏余不再故意一个劲地刺激他体内敏感的部位,被汁液浸泡得皱起来的指腹间或擦过去,在内壁留下鲜明的触感。
季勤只顾着拭去夏余脸上的泪珠,直到对方也用散发着酒精气味的手指擦了一下他的两颊,他才意识到自己也流了泪。任何人哭起来都不好看。他想,但是夏余带着泪水的脸却很赏心悦目,能激发所有人的怜惜情绪。他早已领教够了。
至于自己,大概没有人会觉得被打出血的臭男人流眼泪会是什么好景致。用恶心形容都不为过。
夏余低头吻他。
“为什么……”
夏余彻底落败。他浮现出精疲力尽的神情,在上方迷惘地打量着季勤。
“怎么还不恨我呢?”
“你这个——”
他差一点就没控制住。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来,夏余的母亲不久前去世了。
是的,是的,原来如此。季勤终于找见了宽恕他的理由。既然他的凶暴残忍是有理由的,那么他的一切行为就是可以原谅的。
可季勤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说。
菜已经热好,他扭掉火。熏出的水珠在锅沿蒸发,滋滋作响。炖菜的香气在小小的空间飘散开,现在这间有灯光照亮的饭厅兼厨房,看起来像是某个普通家庭聚在一起吃夜宵的场所。
季勤隐约察觉到夏余期待着的是什么样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