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公爵转过身来,这时士兵们早就溜之大吉,于是他转而对着管家吩咐,“那只虫子喊了我的名字,把他的舌头割掉。”
“那两个孩子您打算怎么处置呢?”管家问道。
双胞胎还缩在笼子的角落里,正从过长的发丝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刚刚奴隶贩子的异变和突然的死亡让他们受到了惊吓,毕竟看上去也只是不到十岁的孩童,直面死亡对他们而言还太早了。
管家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公爵身前。
“阁下!”他担忧地看着他。
约瑟夫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对双胞胎正互相环抱着对方缩在笼子里的角落,难得的粉黑异瞳,意味着他们体内的魅魔血统足够强大也足够桀骜不驯,不允许其他血液玷污自己的色彩,这也意味着他们更加的危险,魅惑可是被动技能,如果身上的镣铐没有解开并且仆人离得足够远的话,想必公爵现在就要面对一群被迷得神魂颠倒的蠢货了。
“你似乎有话对我说。”公爵走到奴隶贩子的面前,冷淡地说道。
“是的,巴克贝勒公爵阁下,”纵使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很凄惨,奴隶贩子也从容不迫,“您购买的奴隶安全到达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是上等货色。”
他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让人生气的梦。约瑟夫踢掉身上碍事的毯子,觉得今天有一点热。
夏天要到了,明天让他们弄点冰块放在房间里。他这么想着,又倒回床上,继续睡了。
接下来的几周就如同管家预想的一样,双胞胎整天忙于学习,完全没有时间去找公爵促进感情。他也就放松了对他们的监管,把精力放在其他的事情上去了。
梦魇顺着自己缝隙钻入了公爵的房间,安静的趴在他的床头。
公爵的眉头皱起来。
他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缚住,眼睛上也蒙了不透光的布条,只能凭感觉判断自己正在床上。
“我没有想玩,没有。”公爵躺在床上去,为自己辩解。
“如果您没有吓哭国王陛下的金丝雀的话,我会信的。”
公爵不说话,公爵什么都不知道。
“对。”看见小松饼后公爵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这很危险,阁下。昂贵的衣服跟装饰品您想给多少就给多少,但是教师?不,那会让他们变得强大。在弄明白把他们送来的那个人的意图之前,您的这个行为不亚于让自己陷于更危险的境地之中。”
“你太紧张了,我的管家先生。武艺高强的骑士跟知识渊博的法师都不能伤我半分,他们怎么可能呢?”公爵翻开桌子上的文件,以此来带过这个他并不想谈的话题,“我要开始工作了。”
“听明白的话,你就叫艾伦,”他转向弟弟,“你就叫艾伯特。没有姓,你们还没有那个资格。”
“感谢您的宽容,主人……您的胸怀就如同海洋一般宽广……”小家伙们磕磕绊绊的感谢着,对自己能够留下来感到欣喜。
公爵听完他们的赞美后,摇铃让仆人把他们带了出去。
“再加上之后的家庭教师跟生活费用,你们就算从现在开始工作,算每天赚一百个金币,五六十年之后勉强可以还完吧。”
哥哥:“……”
弟弟:“……”
“继续,一个好的借口将会得到我的宽恕。”
“您不喜欢我们,但您对被划分到自己这一边的人很宽容,所以,所以……”
“所以你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公爵捏住哥哥的脸,让他抬头,“呵,下不为例。”
“是的,主人。”哥哥回答道。他观察了一下公爵的脸色,随后才开始自己的动作。
【这里被喵喵吃掉了】
“你们可以自己安慰自己,这是允许的。”公爵温柔的抚摸着哥哥的脸,“但是不准释放,就算是在床上,那也要我允许才行。”
不过区区奴隶贩子倒也没有那个资格能够让公爵亲自下楼接见,重点是在那对魅魔上。
人类跟魅魔的关系算不上水火不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强大的魅魔有着几乎难以抵御的魅惑力,也能通过嘴里的尖牙向人体内注入唾液——这样就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改造人类,他们以看到人类的崩溃为乐,每位强大的魅魔手下少说也有数十名人类供其取乐并提供食粮。人类也有相对应的手段,给捕捉到的魅魔戴上镣铐,从他们还是幼儿时就进行教育,将他们变成一种昂贵的宠物,比起其他宠物来能玩很久,也不容易坏,几乎每个贵族都会拥有或拥有过一个有着魅魔血统的奴隶或者一只魅魔作为奴隶。
纵然是为了提高身价以获取更多利益的混血魅魔,对于城堡里的仆人来说也太危险了。这片土地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因为被魅魔魅惑而做出许多蠢事甚至丢掉自己小命的可怜家伙,公爵暂时还不想让自己的仆人们丢掉饭碗。
“好了,别那么看着我,他已经不打嗝了。”约瑟夫翘起一条腿,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我不在乎你们之前是怎么被培养的,供人享乐的玩具或者杀人的工具,我不在乎。”他加重了语气,表明接下来的话很重要,“我只在乎你们是不是对我有用,只有向我证明你们的价值,我才可能允许你们在这里生活。你们对我有用吗?以及考虑到你们之前的拥有者对我做出的无礼行为,你们必须做出加倍的努力才行,明白了吗?”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身体明显的放松下来。
“看来你们已经想好怎么向我证明你们的价值了对吗?”公爵挑了挑眉,他没有急着拿起钥匙来开门——那串钥匙可是从肮脏的奴隶贩子身上取下来的,让公爵亲手动它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他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手帕,把它叠好包住钥匙的尾部,才站起身来打开笼子上的锁。
在法师几乎是飞一样的离开书房后,这里就只剩下公爵还有笼子里的双胞胎。
小家伙们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仆人递过来的食物,其中一个因为吃的太急正小声地打着嗝,而他的兄弟正不知所措的抚摸着他的背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能帮助到自己的兄弟。
他们肯定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任何一个奴隶贩子都不会让这样上好的货物受到半点委屈,更别说让货物挨饿,他们未来的主人也不会。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他们会被好好地教导好让奴隶贩子得到满意的金钱,但自从他出过一次门之后就性情大变,不仅让他们挨饿,就连动作也粗暴了许多。如果新主人是个对他们感兴趣的人他们现在还能好过一点儿,但很可惜的是,约瑟夫超出他们的认识之外,这位主人显然对他们不感兴趣,身上携带的危险气息比只知道享乐的贵族强上几百倍,他们没有学过如何讨这种主人的欢心,只好用看待敌人的方式看待他。
法师擦了擦汗。
“不完整的契约对持有者的身体有很大的伤害,您……名字取得越早越好。”法师强撑着说完自己的意见,差点在公爵的瞪视下背过气去。
“非常感谢您的建议,尊敬的法师阁下。”约瑟夫缓慢的说道,贵族专有的口音让他更加的傲慢不可一世,“待会我让他们准备好马车送您回去——吃小松饼吗?”
“你的意思是说,我要给他们两个名字,亲自给,奴隶,名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是这样的,阁下。”在公爵的怒火前几乎没有人能保持镇定,法师也不例外,“如我刚才所说,您的契约者们并没有名字,这个契约是不完整的……”
这个时候仆人敲门进来,从铁杆的间隙中把油纸包着的还热乎的小松饼跟牛奶递了进去。
“把他们带到公爵的书房里,吩咐厨房准备小松饼跟热牛奶。”
“可是我还要在书房接待法师……”还要处理公务……
“没错阁下,但是现在庄园上下也就您能不受他们血统影响了,麻烦放过您可怜的仆人们吧,他们应付您的心血来潮就已经够辛苦的了。”
巴克贝勒家族的领地位于约贝克王国最肥沃的地方。这里有着丰沛的雨水和温暖如春的四季,茂盛生长的庄稼扎根的土壤泛着让人愉快的黑色,而更远处的平原有被放牧的羊群在悠闲地吃草,整齐的房屋坐落在领地内,有着可爱的红瓦片房顶和门口的一片小小花园。而最辉煌的建筑,位于领地北边,正是巴克贝勒家族世代以来居住的城堡。
城堡的主人还在梦乡里,按理说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打扰公爵阁下的美梦,但凡事总有例外,而管家又恰好在这里侍奉过现任公爵的祖父跟父亲,对如何应付这位他看着长大的孩童的起床气有着丰富的经验。
“公爵阁下。”身经百战的管家在面对公爵的坏脸色时也没有半点慌乱,他微微躬身,在公爵开口前递上自己带来的热咖啡,“您的士兵们抓住了一名奴隶贩子,并收缴了他的货物。”
不如把他们丢到看不见的地方去自生自灭,他可没有时间去应付小孩子。公爵这么想着,下一秒就被管家看破了意图。
“阁下,您手上的契约还没有弄明白作用,起码在法师们来之前要好好对待他们。”他对公爵严厉地说教道。
公爵捏着鼻子认了:“好吧,那就你来吧。”
就在刚刚,那位奴隶贩子断气的时候,他的手背一阵刺痛,随之而来的是逐渐显现的粉红印记,一个跟魅魔建立起主仆契约的象征,对象赫然是那对双胞胎。
“把法师叫过来,”公爵沉吟了一会,露出一个微笑,“查清楚他是谁,然后,把他的尸体挂在广场上,允许乌鸦们来啄食,但不要弄脏我领地上的任何一块地面。”
士兵们走上前来,趁着公爵还没想起处罚他们的时候拖着奴隶贩子的尸体溜之大吉。
“我没有……”公爵的话消失在喉咙里。
因为奴隶贩子抬起头,用纯黑的眼睛与之对视。
“不,约瑟夫,这就是你的奴隶,请好好享用吧。”说完,他发出“赫赫”的笑声,五官逐渐流出血液,最后倒在了地上。
这对双胞胎来说并不坏,至少他们趁着饭后的空闲时间去花园散步的时候没有人会在不远处跟着他们,可以更放松的说一会悄悄话——睡眠时间是宝贵的,他们要积攒下一次能进入公爵梦里的力量。
但是见不到公爵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非常苦恼的事情。
【这里被喵喵吃掉了】
“放我下来!你们怎么敢如此对待你们的主人……”
公爵猛地从床上坐起。
很快庄园内的灯火逐渐熄灭,人们陷入梦乡,一切都静悄悄的。
这给梦魇提供了机会。
它难以捕捉,也没有形体,如果真的要形容,它是一团黑色的雾,也许有自己的轮廓,但仔细看去你会发现什么都没有。它完美的跟黑暗融为一体,没有人发现它。
哪怕每个月因为不合他心意丢掉饭碗的家伙有数十人。
奴隶贩子正跪在地上,上半身和双手被麻绳结实的捆住,脸上还有几块淤青,身上可能更多,但看不见就代表不存在。
反正公爵不在乎。
任性的公爵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的决定提出异议,看着他长大的管家也不行。
但是他在双胞胎住在哪里的问题上对管家做出了让步,把他们安置在了城堡的另一头,正好是一条对角线,确保空闲时间他们不会“恰巧”碰面。
“如果您实在是闲得无聊的话,我可以让人去买只猫供您取乐,起码它比魅魔安全得多。”
契约已经完成了,他们对其他人的危害性大大降低,起码一些事情可以交给仆人来做了。
公爵垂眼看了看手背上已经有了完整轮廓的印记,不易察觉的冷笑了一声。
“您太乱来了,阁下。”管家端着烤好的小松饼跟热茶进来,放到书桌上,“听说您想给他们请教师?”
“恕我冒犯,家庭教师跟生活费用是指……?”哥哥鼓起勇气问道。
“请来教你弟弟的魔法课老师,你的剑术老师,还有识字、语法、礼仪、音乐、绘画,还有衣服……嗯,我想想,你们刚刚吃的小松饼是我向我的那位国王表弟要的厨师制作出来的,加上原料,总额大概在二百金币。”公爵慈爱地抚摸着哥哥的脑袋,“听明白了吗?”
两个小家伙为这庞大的金钱数额震惊了。
“!”
“别误会,我留下你们可不是因为这个。”公爵放开手,让哥哥的头倚靠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记得那个奴隶贩子说的话吗?你们可是我买来的,也就是说,你们欠我钱。”
这个留下他们的理由让二人愣了一下。
这对于依靠情欲以提升自己的魅魔来说简直是酷刑。
“这是惩罚,你刚刚使用法术的惩罚。”公爵语气依旧温柔,但里面蕴含的危险让弟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我可不相信拥有魅魔血统的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我心悦诚服,你很聪明,但我讨厌对我耍小聪明的家伙。”
“我、我只是想……您可以接受我们。”
做完这些事情后,公爵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等待着。
最先走出来的是那位将自己兄弟保护在身后的混血魅魔,在走出笼子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搀扶着自己的兄弟走出来。这让公爵挑了挑眉。
“让我猜猜,你是哥哥?”公爵从善如流的分开自己的双腿,好让这只魅魔轻松的挤进来,展示自己的技巧。
等到约瑟夫站在笼子面前时,那个抚摸兄弟背部的双胞胎警惕地看着他,把自己的兄弟护在怀里,这太少见了,没有一个奴隶会展示出自己的攻击性,他的表现让公爵微微眯了眯眼。
他抬起手,用力的拍击了一下笼子。
然后他对双胞胎做出的防备姿态视而不见,拉过一把木椅来在笼子旁边坐下,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
“啊、啊不,我……”
“您想吃,我叫他们准备一点,您可以带一点回去。”
事已至此,法师只能微笑:“多谢公爵大人了。”
双胞胎们呆在原地没有动弹,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扑过去用双手抓着松饼往嘴里塞。
约瑟夫的脸更黑了,他盯了一会那些落到他地毯上的饼干碎渣,在双胞胎吓得瑟瑟发抖之前把目光放在了面前的法师身上。
“继续。”他说。
公爵无话可说,公爵黑着脸站在一旁看着装双胞胎的笼子被抬进他的书房。
我书房还铺了国王新年时送给我的地毯呢,毛绒绒的。约瑟夫气呼呼地想。
法师查看印记后的答复也令约瑟夫感到不快。
“是一对混血魅魔双胞胎,阁下。”
公爵又喝了一口咖啡,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杀气。里面固然有着被吵醒的不快,但现在更多的是有人敢无视他制定下的法规:任何奴隶贩子不得出现在他的领地。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借奴隶买卖之由向邻居莫斯王国运输一些危险的种族,一些就算不在战场上也能替莫斯王国做让公爵和国王头疼的事情的种族。公爵不会允许自己的领地被人当作通道,自从把有关人员连根拔起并斩首示众,再表明自己的态度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胆敢出现在他的领地内的奴隶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