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沉不一样,陆沉笑起来是狰狞的、可怕的,但这个人的笑是温暖的。 陆辞低下头,继续吃面。 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点。 吃完早餐,沈知白他坐在沙发上,翻开手机,继续查店面的事。 “哥。”陆念突然叫他。 沈知白抬头:“嗯?” “你……今天不出门吗?”陆念问得很小心,像在试探。 “不出门,今天在家收拾屋子。” 陆念看了看客厅,她小声说了一句:“那我放学回来帮你。” “不用,你好好学习就行。” 陆念没再说话,背着书包和陆辞出了门。 门关上了。 沈知白站起来,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把过期的东西扔掉,把乱放的东西归位。窗帘拉开,窗户打开,让阳光和新鲜空气进来。 忙了一整天,他又去了趟超市。 六点半,门开了。 陆念先冲进来的,她站在客厅中间,愣住了。 客厅变了。 地板拖过了,亮得能照出人影。 窗帘洗过了,白色的,在风里轻轻飘。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大哥哥,你……”陆念转过身,看着沈知白。 “收拾了一下。”沈知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去洗手,吃饭了。” 陆念跑到卫生间,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陆辞也回来了,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看着变样的客厅,眼神有些复杂。 “你收拾的?”他问。 “嗯。” 三人坐下来吃饭。 陆念吃完就去房间写作业了。 客厅只剩下沈知白和陆辞两人。 一瞬间又陷入了尴尬。 “陆沉,这次演得够久了。”陆辞突然出声。 沈知白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你想多了,我说我不赌了,你又不信?”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念念?”陆辞又说。 沈知白抬眸看他:“什么眼神?” “透过她看别人的眼神。” 客厅又安静了。 就在这时,正在播报一则新闻:上南路高速公路一辆汽车于11月14日与卡车相撞坠下海里,目前警方正在调查,尸体暂未找到。 沈知白身子颤了一瞬,目光不自觉往电视剧那边看去,正好看见新闻视频中自己的车被捞出来。 沈知白转头和陆辞对视。 这一刻,沈知白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敏感得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知白起身走向厨房,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身后,陆辞的声音传来。 “我不管你是谁,想做什么,如果你伤害到念念,我不会放过你。” 沈知白没回头。 水龙头关掉了。 “我不会伤害她。”他说。 “也不会伤害你。” 第6章 摆摊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沈知白摸黑起床,穿上前天买的那件白衬衫和黑裤子。 他走进厨房,又开始做早餐。 今天煮的是皮蛋瘦肉粥,配上昨晚腌的小菜和煎蛋。 香味飘出来的时候,陆念的房间门开了。 “哥。”她站在厨房门口,揉着眼睛,“好香。” “去洗漱,马上好。” 陆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沈知白的背影。 “哥,你今天起好早。” “以后都这个点起。” “……每天都做早餐?” “嗯。你要按时吃早餐,不然得胃病。”沈知白说。 陆念低下头,小声嘀咕一句:“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沈知白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辛苦,去洗脸。” 陆念转身去了卫生间,脚步比前两天轻快了一些。 “哥,你今天要出去吗?”陆念问。 “去。”沈知白擦了一下嘴,“中午你们在学校吃,晚上回来我做。” “我晚上有自习,九点才放学。”陆辞说。 “那我给你留饭,回来热一下就行。” 陆辞看了他一眼,沉默一瞬,最终点了点头。 吃完早餐,两人去上学了。沈知白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到屋里。 他开始收拾厨房,洗碗、擦灶台、倒垃圾。弄完之后,换了鞋,出门。 青县的菜市场在城西,是个露天集市,从早上五点开到中午十二点。 沈知白到的时候快七点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卖菜的、卖肉的、卖调料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先逛了一圈,熟悉行情,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成本,利润。随后走到一个卖粉条的摊位前,蹲下来看货。 “这粉条哪进的?”他问摊主。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叼着烟:“河南的,红薯粉,劲道。” “能便宜点不?我长期要。” “你开店的?” “摆摊。” “要多少?” “先来二十斤。” 大叔打量了他一眼:“行,给你算四块五。” 沈知白又买了其他的食材。大包小包拎了四五个,花了两百多,又去了一趟批发市场,买了一个二手推车。 推车是之前卖煎饼的人留下的,不锈钢台面,带两个轮子。沈知白花三百块买下来。 他的全部家当,到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推着车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被王阿姨叫住了。 “陆沉!” 沈知白停下来,回头。 王阿姨拎着一袋菜,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变样了?” “剪了个头发。” “不光是头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王阿姨围着他转了一圈,“这衣服一穿,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以前那些花里胡哨的,多难看。” 沈知白笑了一下:“以前不懂事。” “你这推车是干啥的?” “摆摊,卖酸辣粉。” 王阿姨眼睛一亮:“真的?你还会做酸辣粉?” “嗯,明天开张,阿姨来捧个场,免费。” “那敢情好!”王阿姨笑着说,“我就说你这孩子,早晚能变好。” 沈知白推着车进了小区,身后传来王阿姨和另一个大妈的对话。 “陆沉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也不赌博了,还要做卖什么酸辣粉。” “真的假的?他以前那样,能改?” “我看悬,狗改不了吃屎。” “先看看吧,别又是三分钟热度。” 沈知白没回头,推着车上了楼。 下午两点,他开始准备。 先把推车擦干净,用洗洁精把台面刷了三遍,直到能照出人影。 然后做招牌——他用纸板剪了一个长方形,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沈记酸辣粉”。 字写得很漂亮,是前世练过的行书。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个“沈”字看了几秒。 沈。 他用了自己的姓。 不是陆沉的“陆”,是沈知白的“沈”。 他把招牌挂在推车前面,后退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开始准备食材。 花生炸到金黄酥脆…… 每一道工序都做得很认真。 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天快黑了,他才停下 陆念放学回来。 她推开门,看到客厅里摆着那个推车,愣了一下。 “哥,这是啥?” “摆摊用的。” 陆念走过去,看到推车上的招牌。“沈记酸辣粉”。 “沈记?”她念出来,歪着头,“哥,咱们不是姓陆吗?” 沈知白顿了一下。 “随便写的,好听。” 陆念没多想,放下书包,跑到厨房看沈知白做饭。 “哥,你做饭好好吃。”陆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沈知白颠锅,“比学校食堂好吃一百倍。” “那你多吃点。” “哥,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做饭?” “没有,自己瞎琢磨的。” “那你琢磨得也太好了。” 沈知白没接话,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陆辞九点才回来。沈知白把留的饭菜热了,端到他面前。陆辞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谢谢。”他说。 声音不大,但沈知白听到了。 这是陆辞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吃吧。”沈知白说完,回了自己房间。 深夜,沈知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他第一次创业,开第一家店,第一个客人。那时候他也和现在一样二十多岁,浑身是劲,觉得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做成。 后来店越开越大,钱越赚越多,但人也越来越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