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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棋看她,解释,“我就是觉得,你刚刚那话挺酷的。”

“什么话?”陈樾像是没反应过来。

“就那句啊——”

小棋琢磨着陈樾的语气,依葫芦画瓢,

“没什么不相信的。”

陈樾怔住。

“多酷啊。”

红灯停了。

小棋把车开起来,

“尤其是被你一说,简直就跟电影台词似的。”

“是吗?”

陈樾低眼。

风灌进来,她轻轻地说,

“我也是跟别人学的。”

-

【没……】

【没什么……】

病房内,迟小满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仍旧维持着撑坐在床头的姿势。

把手机靠在自己石膏手上。

相当吃力地仰着头。

眯着眼睛去盯那个小屏幕,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把那句话完整打完——

【没什么不相信的。】

打完最后一个句号。

她满头大汗。

不得不仰靠在床头休息,缓一缓自己酸痛的眼睛。

一个小时前。

陈樾从病房离开。

迟小满没能再睡着,也因为那热搜心焦得厉害,总是忍不住上去看一眼。

不是她不想解释。而是现在舆论风向难以掌握。她一解释,反而可能又像上次一样把事情闹大。

更何况。

在上次微博事件之后。

她的微博就被团队严格管控着,眼下这种情况,更不可能交到她手里。

她只好用小号去看看情况。

没成想刚上去。

就看见已经有人开始扒陈樾的料。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人红是非多。

糊的时候,你口碑好,人人都跟风,说你是个好演员。一旦你热度上来了,多的是人想挖你黑料,找不到的甚至编也要给你编点黑料。

而陈樾多年来低调刻苦,平时在圈内存在感不算太强。

现在最容易被盯上的。

就是她去尼泊尔当义工支教的那两年。

于是热搜从昨天夜里上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便有人在某平台开了贴,针对这件事,贴了些似是而非的证据,信誓旦旦地说——陈樾这几年根本没去尼泊尔当志愿者。

迟小满找到原贴看了一会。

便抿紧唇,用刚注册的小号,顶着系统自带的灰色头像,用自己的石膏手扶着手机,另一只手慢慢打字,也找陈樾发的那些在尼泊尔的照片里的蛛丝马迹,列出来一条条证据,跟人吵了起来。

开贴人觉得她不可理喻,后来可能是跟她这么个手速慢的一来一回说了几十分钟也累了,便没好气地问她——

【你真信一个明星会愿意去尼泊尔当好几年的义工啊?傻不傻啊?】

【没什么不相信的。】

这是迟小满的答复。

发过去之后。

她在床上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等着那人给她回复。

只是等了会都没动静。

想了想,她从帖子里滑出去。

也没敢点那种明显与她自己有关的小组,半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滑了几下,点了个和群演有关的。

里面有人分享整理剧组招人情况,也有人开贴分享自己北漂经历,还有个像是群头的,发了段十几秒的短视频链接。

迟小满好奇点进去。

猝不及防,看到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是段很久远的采访,专门针对前些年在北京北漂的群演和替身。

视频后的人问,“你相信自己能成为一名好演员吗?”

视频里的女孩当时只有十九岁。

还没遇见陈樾,也还没搬进那间四百块一个月的地下车库。

那天她没化妆,不过好在还年轻,皮肤白透干净,就是头发没绑好,显得有点乱糟糟的。

因为当时迟小满是替身,刚替完一场被打的戏,冷水洗了把脸就被拉过来采访。

听到这个问题。

十九岁的迟小满先是愣了一下。

几秒过后。

她冲镜头咧开嘴笑,也用力点头,

“嗯!”

一双眼睛笑成月牙,看起来却并不柔软,有很多倔强,坚信,仿佛笃定未来不会有任何坏事发生,

“没什么不相信的。”

【作者有话说】

更新小霓虹的第五天~

携我们“满樾”,祝大家中秋节快乐~[眼镜]

第6章 「二零一三」

“没什么不相信的。”

二零一二年夏,迟小满十九岁。

当时,她冲镜头说完这句话,就笑眯眯地给镜头背后的采访记者弯腰鞠躬。

再起身。

她大大方方地跟人说,

“姐姐,你要是有活记得下次还找我!”

再然后,她背着鼓鼓囊囊的包,从角落里勉强撑扶出那辆一百块从师姐手里收的、连后视镜都缺了块的二手电驴,跌跌撞撞地骑着赶回学校去上课。

结果车骑了十米不到。

她想起一事。

便又摇摇摆摆地骑回来,把安全帽上的护目镜往上一推。

下巴一挺。

对愣住的记者姐姐笑嘻嘻地说,

“我叫迟小满。”

“这附近群头都有我联系方式,什么活都可以叫我!”

这块是群演休息地,有熟识她的,听见这话笑出声,

“哟?未来的大明星又在这说大话呢?”

“我记得电瓶都是上礼拜刚学的吧?现在叫你立马演个飙车党能演吗?”

被人当面调侃,迟小满也不恼,“姐姐你别听他们的!”

她把护目镜推下来,“不会我可以学嘛。”

又歪歪扭扭地骑着电瓶往回开,在空中留下风风火火的一句,

“我学东西最快了!”

这是迟小满来北京的第二年。

两年前,她十七岁,带着奶奶王爱梅放在枕头底下皱皱巴巴的两万块存折,和迟国庆在她脸上给的两个巴掌印,还有隔壁李阿姨给她新买的两个红格子款蛇皮袋,坐绿皮火车来北京,念很普通的一所大学,念当时她认为很高级的广告系。

之后两年。

她一边在学院里表演系蹭课。

一边向隔壁编导系借设备拍学院要求的参赛作品和短片。

还一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食堂打时薪四块五的工,对着每个来买早饭的同学笑脸相迎,等到十点人少,自己缩在碗柜后面,两三口狼吞虎咽完一个凉掉的包子,再心满意足去上课。

又一边趁课余时间在各大剧组辗转当群演,替身。

因为她没有钱去艺考,却有个不识好歹的明星梦。

遇见陈樾,是在她大学快要毕业的那一年。

二零一三。

北京很热,热到当时不少广播电台都在说——那可能是这个世纪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可后来,谁都知道那不是北京最热的夏天。

那个夏天。

迟小满打算从学校搬出来,为的是更方便去试镜试戏,也能在剧组里多学点东西。

印象中那一天也很热。

当时迟小满来北京三年。

没资本没人脉。

只在各大剧组辗转,还没演过一个正儿八经的角色。

还在给人当替身。

挨打的替身。

背上挨棍棒、脸上挨耳光、脖子遭绳勒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的……替身。

大冬天穿几层沉甸甸棉服跳水的替身。

从二楼闭着眼睛往下跳的替身。

……

当然。

不敬业的演员和剧组没那么多。

所以她的活也不多。

大部分时候。

她都是处在一个等活、不断试戏试镜,然后遭拒的状态。

那一天。

天气极端闷热,剧组人来人往。迟小满演完一场挨打的戏,蹲在地上,久久直不起腰来,头晕眼花得像是有人在自己脑子里拿着烫水搅……

那段时间,大众对群演、替身的关注度没那么高。

剧组的生活,演员的生活,也不像十年后那么透明。

大部分剧组都是草台班子。

而在这些剧组里,当一个被扯过来挨打的替身,是没人会在她直不起腰的时候过来扶她的,只会让她赶快走,别挡主演镜头,也不会看她腰上、背上多几块淤青,就好心赔她医药费。

陈樾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当时迟小满疼得久久没从地上直起腰来,冷汗直冒,想晕过去一了百了,但她的身体大概比她脑子更坚强,不让她晕,她只好蹲在地上不停咽口水。

而场务见她一直在旁边不走,便开始不耐烦催促,

“到底走不走啊你?”

“走,马上就走!”迟小满虚弱回话。

她还指着这些人给她活干,没可能在这时候得罪人。

这么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