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天之后, 奚清又特意找了个时间,独自回了一趟父母家。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生气吵闹,而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 把自己的想法一字一句地和父母说得清清楚楚。 她是不会和陆鸣舟离婚的。 如果他们逼迫陆鸣舟和她离了婚, 她也绝不会再去找别人。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和陆鸣舟之间的感情走到了尽头, 过不下去了,她会主动离婚的。 但那一天, 绝不是现在。 父母被她气得不轻, 尤其听见她说“就算离了婚也不会再找别人”时, 差点掀桌。 可气归气,他们却也知道自己女儿倔强的性子, 拿她实在没有办法,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以后不再插手他们夫妻的事。 奚清也发现了一些被自己忽略的事。 自从那一次事故之后,在夫妻生活上,她过去的确太过小心翼翼。 她总是会格外顾及陆鸣舟的心情, 害怕自己的反应会不小心伤害到他,很多时候,即便自己有需求, 也会尽力压抑下去, 很少再主动去向他索求。 几乎每一次,都是陆鸣舟先靠近她,先表露出亲热的意思,她才顺势回应他。在过程中,她也总是避免去触碰他受伤的地方。 可如今她才明白,这种自以为体贴的回避, 或许反而才是他越来越患得患失的原因。 她应该像从前那样,就像他们谈恋爱之时,清楚地向他表明,她需要他。 奚清不再避讳他的隐痛,也不再克制自己的需求,想要他了,便会主动坐到他身上,抱住他,贴在他耳边亲吻,软声告诉他,想要他用什么来满足自己。 她开始更多地主导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有时会故意拿自己送给他的领带,绑住他的手,然后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寸寸地触碰他,亲吻他,就像他从前对她那样。 听见他压抑不住的喘丨息,盯着他失神的眼睛,心底涌上来的满足感,甚至比身体上的愉丨悦还要强烈。 奚清跨坐在他身上,低头亲吻他的眼尾,“陆鸣舟,你看,我们明明还是这么契合。” 一切误会说开之后,他们的生活终于重新回到正轨。 只是,陆鸣舟那天说过的话,终究还是落进了奚清心里。 他说得没错,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最虚无缥缈,又最变幻不定的存在。他们的婚姻,注定和别人的不同。 陆鸣舟会感觉不安,她又何尝不会? 她也希望,能有一个纽带,将他们牢牢地、长久地连接在一起。 入秋之后,雨水渐渐少了,气温却没有降低多少,天气从灼人的燥热,变成了黏糊糊透不过气来的闷热。 下午一点。 奚清看完今天预约的最后一个病人,走出诊疗室,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同事见状,惊讶道:“奚医生,今天这么早就走啊?” 奚清平时即便没有预约的病人,一般也会留在办公室里整理病例、设计治疗方案之类,要待到正式的下班时间才会离开。 今天这么早就离开,算是比较罕见的。 奚清抬头看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气,笑了笑,回道:“快下雨了,想早点回去。” 同事也跟着看了眼外头的天气,抬起腕表看了下时间,“也是,一会儿下雨了,晚高峰肯定要堵死。”说着,又叹气,“可惜我后面还有两个预约的病人,不然我也想提前下班。” “辛苦了。”奚清笑着拍拍对方的肩,和众人打过招呼,便拎着包离开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奚清和陆鸣舟打了个电话。 手机连接着车载蓝牙,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这个案子比较繁琐,早上法官组织了原被告双方进行了一些庭前的调解,下午两点才正式开庭。” 受理案件的法院是被告所在地,一座临海城市,坐飞机过去两个多小时。陆鸣舟这一段时间一直在为这个案子的开庭做准备,昨天便带着一箱子的卷宗材料过去了。 奚清随口和他聊了一会儿,听得出来,他对这件案子挺有把握。 正说着话,细密的雨点忽然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敲打在前挡风玻璃上。 电话那端似乎听到了这细微的动静,问道:“下雨了?” 奚清愣了一下,打开雨刮器,“你耳朵还真灵。” “看过天气预报了。”陆鸣舟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关注天气变化。 他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继续道:“我离开前,买了些新鲜的菜放在冰箱里,还买了只鸭子,都处理好了,让他做啤酒鸭给你吃。” 啤酒鸭也算是陆鸣舟的拿手菜了。 他已经默认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并开始努力尝试着,把另一个陆鸣舟纳入他们的生活里。 车外雨幕渐密,道路上的车流缓慢向前。 奚清望着前方车辆闪烁的尾灯,心中莫名泛出一丝说不出的酸楚,她握着方向盘,轻声问:“你真的……不会生气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陆鸣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老实说,就算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还是会有点吃醋。” 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听见这话,心里又有些动摇。 电话那头,陆鸣舟轻笑了声,笑声里透出许多无可奈何,“我知道自己的德性,也敢肯定,他绝不可能安分,继续较劲下去,只会让你为难。” “更何况,两个世界的重叠,不论对我,还是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幸事。” “清清,比起失去你,我更愿意和他一起拥有你。” 挂断电话前,陆鸣舟很认真地说道:“就让我们一起补偿你吧。” 奚清回到家,打开门,果然再次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显然已经等了她许久,门一开,便立即朝她迎来,却又在靠近时硬生生收回了手臂,没有直接扑上来抱她。 虽然,他看上去,真的很想抱她。 陆鸣舟停在她身前不远处,含笑凝视着她,“清清,你回来了。” 距离上一次下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几乎日日都在期盼着降雨,许多时候,他半夜做梦,梦里都是连绵不断的雨声,可惊醒过来时,他找遍了整个家,却都找不到她。 他便坐在窗台前,看一整夜的晴朗的夜空。 若是再不下雨,他都快要发动自己的人脉,拜托气象局再来一次人工降雨了。 “我还以为你要晚上才会回家。”陆鸣舟望着她,用庆幸的语气说道,“还好你回来了。” 下雨之前,他日日期盼着这场雨,下雨之后,他依然时时焦虑。 焦虑她何时才会回家。 焦虑这一场雨会下多久,能不能持续到晚上,能不能等到她回家。 他独自等待的时间越久,便意味着他们能相见的时间便越短。 奚清看出了他神情里的焦虑,心中一软,歉疚道:“我下午没有预约的病人,就提前下班了,抱歉,路上堵了一会儿车,我回来得晚了点。” 陆鸣舟释然道:“没关系,能见到你就好。” 奚清看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问道:“你今天也没上班吗?” “没什么紧要的工作,在家里就能处理了。”陆鸣舟回道,事实上,就算是再紧要的工作,也不能占用下雨的时间。 陆鸣舟每日都关注着天气变化,早就把工作安排调整好了。 他问道:“他在吗?” 奚清摇头,“他出差去了,有个案子今天开庭。”她随口说了下案件的情况,随后忽然想到什么,好奇道,“在你那个世界里,你没有接这个案子吗?” 她说的案子,是民事案件。 陆鸣舟看着她,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接的大多都是刑案。” 奚清的离去,确实给了他很沉重的打击,让他一度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可是陆鸣舟心底并不甘心,所以,在老师的帮助下,他最终还是重新回到了这一领域。 奚清闻言,并没有责怪他,反而笑道:“真好。” 陆鸣舟一愣,便听她接着说道:“我就知道,你其实还是更喜欢做刑事案件。 ” 陆鸣舟喉结轻轻滚动一下,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能理解另一个自己。 因为在这个世界,奚清还活着,所以他宁愿退一步,去做更为稳妥的民事案件,也绝不愿让那样的危险再靠近她一次。 如果她还在自己身边,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好啦,别站在玄关了。”奚清放下包,弯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看见桌上的电脑,“你还有工作没忙完?” 陆鸣舟把电脑盖上,“等你的时候,随便看看。” 他等待的时候,确实试图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免得时时刻刻都陷在焦虑不安当中,可即便开着电脑,他也一个字都没真正看进去。 在她回来之前,他在脑子里已经幻想过几百遍,她打开门的样子。 除了她,他的脑子里暂时装不下任何东西。 “这雨看着还要下很久呢。”奚清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层叠的阴云。 秋日的雨和夏季暴雨不太一样,没有那样浩荡的气势,只细细密密地飘着,连绵不绝,将整个城市都笼进一片阴沉沉的水雾里。 陆鸣舟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我倒是希望它能永远别停。” “那世界就要完蛋了。”奚清玩笑道,盯着外面雨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回头道,“在外面闷了一身的汗,我先去洗个澡。” 第一次时,她就是在洗澡的时候消失不见的。 虽然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但是陆鸣舟心头依然一紧,跟在她身后,恨不得钻进浴室里,与她一起。 可最后,他还是忍耐住了,脚步停在了卫生间门口。 奚清扶着磨砂玻璃门,指尖微微蜷缩了下,伸手将他拉进门内,“一起洗吧。” 陆鸣舟眼睛惊愕地睁大,眼底都是掩不住的狂喜。 他几乎是瞬间,便从这四个字中品出了其中所蕴含的纵容和许可,当即倾身逼近,将那渴望已久的人揽进怀里,手掌得寸进尺地落在她纤细的腰肢,哑声道:“清清,这是你说的。” 他实在太过欢喜,没有注意到奚清一瞬间心虚躲闪的目光。 莲蓬头的水声哗哗作响,浴室的玻璃门染上一片朦胧水雾。 奚清被人压在其上,抬着下巴,深深地接吻。他的舌灵活得滑入殷红的唇瓣,勾缠着她的呼吸,逼得她张开唇齿,接纳他。 “唔……”奚清抬手抵在他胸前,在亲吻的间隙,用力地喘着气,“太、太热了……我喘不过气……” 陆鸣舟回手关了花洒,弯腰将她抱起来。 奚清下意识抬腿圈住他的腰,双手也攀在他的肩膀上。 他抬步走出浴室,打开卫生间的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终于缓解了那股水雾里憋闷的窒息感。 随着走动,奚清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只是从浴室到主卧的那么几步路,便磨得她四肢发软,若不是陆鸣舟的手臂有力地托着她,她都快要像水一样流淌到地上去了。 陆鸣舟将她放到床上,抬手一扬,将一条毛巾甩到了玻璃展柜的监控上,盖住了镜头。 奚清余光瞥见,将脸埋进枕头里,什么都没说。 陆鸣舟屈腿跪在床沿,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拇指按在她被吮吻到红肿的唇,垂下湿漉漉的睫,确认道:“清清,所以,你今天不会拒绝我,对吧?” 奚清眸光闪烁,抿唇含住他的指尖,点了点头。 陆鸣舟心花怒放,拇指抵开她的牙齿,幽暗的目光落在口中一截小舌,埋头重新亲吻下去。 他长久地与她唇舌厮磨,直到她承受不住,开始偏头躲闪他的吻,他才笑了笑,从她唇畔撤离,沿着残留的水痕,一点点将她肌肤上的水珠吮尽。 奚清眼前都是一片片的白光,好半晌回过神来,从亲吻的间隙挣脱出来,低头看向他,眼睛红红地催促,“为什么……不进来?” 陆鸣舟顿了顿,撑起手臂,额上都是隐忍的汗珠,“没有安全措施,那些放了五年,都过期了。” 奚清回来之前,他把整个屋子都仔细地翻看了一遍,没有看到他们有任何的保险措施,甚至连过期的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他和奚清已经走到了快要离婚的地步,也许并不需要那些。 可是据他所观察到的,他们并不像是没了感情才要离婚。 相反的,他们明明感情很好。 奚清偏眸,不去看他的眼睛,低声道:“可以不用那个……” 她今天,已经有好几次躲闪他的目光。 上方的呼吸明显沉重了几分,陆鸣舟沉下月要,紧紧压在她,却没有动,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为什么可以不用?” 奚清余光瞟着那一个被毛巾盖住的摄像头,不愿回答。 陆鸣舟微微眯眼,沉吟良久,埋头伏进她的颈窝,难过道:“你接受我,难道是因为你想要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