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惩戒 回到凤仙宫后,白见尘便一头扎进了修炼中。他盘腿坐在竹林间的青石上,闭目调息,周身灵力流转。 他一定要努力修炼,早日当上首席弟子! 夕阳西斜时,姜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师尊?”白见尘睁开眼,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姜月神色如常,只淡淡道:“走。” 白见尘连忙起身跟上:“师尊要带我去哪?” “跟上。” 两人御剑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山谷。白见尘正疑惑间,忽而听见一阵熟悉的嬉笑声。他定睛一看,竟是那日在宴会上与他打架的几个少年,正勾肩搭背地走在山间小路上。 “师尊,这是……”白见尘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姜月。 姜月面无表情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噤声。随后她指尖轻弹,一道灵光闪过,那几个少年脚下突然一滑,齐齐摔倒在地。 “哎哟!” “谁啊!”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张无形大网从天而降,将他们罩得严严实实。网中雾气弥漫,几个少年顿时成了睁眼瞎,只能听见彼此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姜月朝白见尘使了个眼色。 白见尘会意,兴奋地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网前。他活动了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几位,好久不见啊。” 网中顿时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是你!” “小怪物!” “有种放我们出来单挑!” 白见尘冷哼一声,二话不说就抬脚就踹,只听一阵拳脚相加的声音,夹杂着少年们的痛呼和咒骂。他专挑那些看不见伤的地方下手,手法干净利落,不一会儿就把几人揍得哭爹喊娘。 “记住了,下次再敢说我师尊坏话……”白见尘压低声音威胁道,“我就让你们尝尝更厉害的。” 姜月则在原地等候,直到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她才出声示意。 白见尘赶紧跑回来,二人皆隐去身形,看着几个鼻青脸肿的少年从网中狼狈爬出,面面相觑。 “人呢?” “见鬼了!” “肯定是那个小怪物干的!” 姜月指尖微动,一道灵光流转而出,下一瞬,那几个少年捂着肚子哀嚎起来,仿佛肚子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般。 “走吧。”姜月淡淡道。 回程路上,白见尘兴奋得手舞足蹈:“师尊!你太厉害了!他们肯定气死了!” 姜月瞥了他一眼:“高兴什么?” 白见尘立刻收敛笑容,做出一副乖巧模样,“弟子知错了。” “错在何处?” “不该……不该得意忘形?” 姜月轻轻摇头:“记住,今日之事,天知地知。” 白见尘眨眨眼:“师尊的意思是?” “意思是,”姜月难得耐心解释道,“做事,就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把柄。” 白见尘恍然大悟,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弟子明白了!师尊最好了!” 他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凑近了些,悄悄拉住姜月的衣袖。姜月没有甩开,只是目视前方继续御剑。 当晚,青冥山庄内。 “娘!真的是那个小怪物!他趁机揍了我一顿啊!.” “够了!”李芸不耐烦地挥手,“身上半点伤都没有,你在这瞎嚷嚷什么?这几日让你好好修炼,你倒好,整天往外跑!” 她每天要处理的事也很多,自己这混账儿子是什么性子她最是清楚不过,平常就嘴巴子痒得厉害,让人揍了一顿也好叫他老实几天,免得成日里惹事。 现下没安分几柱香,又来这无病呻吟,身上干干净净一处伤没见着,进门便喊疼,李芸看他是皮又痒了,不蹦跶几下不舒服。 “可是娘……” “滚去面壁思过!我让你练的剑你练了没?要背的书都背了吗?没事做了是不是?” 李牧委屈极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气鼓鼓照做,修炼时,他揉着隐隐作痛的肚子,咬牙切齿地记下了这笔账。 白见尘这小杂种,他记下了! 第七章 大石村(1) 时光飞逝,转眼间,白见尘已长成了十五岁的少年郎。 听竹轩内。 姜月整理完案头的卷轴,走出房门,远远便听见后山传来清越的剑鸣声。 她循声而去,只见竹林深处,一道青色身影翩若惊鸿,剑光如雪,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少年身形修长挺拔,一袭青衣随风翻飞,腰间系着一条墨色束带,衬得他愈发清俊如玉,面容也褪去了幼时的稚气,更添几分凌厉,鼻梁高挺,唇薄而锋利,下颌线条分明,透着几分鲜艳的少年气。 白见尘的剑势凌厉却不失灵动,一招一式间行云流水,剑气纵横间,竹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他周身盘旋,宛如一场无声的风暴。 姜月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白见尘察觉到她的气息,手腕一转,收剑而立,转身时眉眼间瞬间染上笑意:“师尊!” 他快步走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肌肤上,呼吸微促,却掩不住眼底的雀跃:“师尊怎么来了?” 姜月点头:“练得不错。” 白见尘嘴角忍不住上扬,笑嘻嘻的:“师尊难得夸我!” 姜月没理会他的得意,径直道:“明日随我下山。” 白见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下山?师尊要带我去哪儿?” “救援凤仙宫弟子。”姜月语气平静,“你剑术已有小成,该去历练了。” 白见尘心头一热,握紧了手中的剑,声音里掩不住的兴奋:“弟子一定不负师尊期望!” 姜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白见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他终于能站在师尊身边了! 俩人简单收拾了下,御剑下凡,一直到黄昏时才停下,在一处名为“大石村”的地方落了脚。 俩人刚入村口,迎面便是一阵阴冷的风,卷着几张泛黄的纸钱,飘飘荡荡地落在他们脚边。 村子里静得出奇,只有几个佝偻的老人蹲在路边,机械地撒着纸钱,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哑含糊,像是在念着什么咒语。他们的脸色青白,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 白见尘皱了皱眉,低声道:“师尊,这些人好像不对劲。” 魔尊出世后各界动荡不断,仙界派了好几波弟子下界来斩妖除魔,只是上个月派出过的一波弟子,直接在这个村子里失踪了,了无音讯,俩人这才下凡来支援。 姜月指挥白见尘上前问路,得出了一些信息。 村子里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能逃命的都跑了,就剩下一些走不掉的老人等死。 问到了村长家后,姜月朝她们道谢离去。 他们沿着泥巴路前行着,两侧的土屋破败不堪,门窗紧闭,偶尔有几道缝隙中透出幽幽的目光,却又在察觉到他们的视线时迅速消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许久不曾通风的霉味,又像是某种更隐秘的、令人不适的味道,有点反胃。 村长的屋子比其他人家稍大一些,但同样陈旧。姜月抬手叩门,不一会,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你们是……”村长的声音沙哑,眼神浑浊。 姜月微微颔首:“在下凤仙宫仙师,旁边这个是我徒弟,我们听闻此地有异动,特来除妖。” 村长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侧身让开:“仙长!快请进!” 屋内昏暗潮湿,一盏油灯微弱地摇曳着,映得人影幢幢。姜月目光扫过角落的灶台,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锅底甚至结了蛛网。一旁的米缸敞着口,里面的米早已发霉,泛着青黑色的斑点。 白见尘也注意到了,眉头微蹙,并未多言。 村长颤巍巍地请他们坐下,声音发抖:“仙长,你来的正好!我们村子已经死了十七个人了,都是跳崖!” “跳崖?” 村长点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对,都是自己走到后山悬崖,跳下去的,拦都拦不住!”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昨天!幸亏这次我们发现得早,有防备,一有苗头就把人绑住了,现在关在后屋里,但那东西没得手,今晚肯定还会来!” “带我们去看看。” 后屋的门被一把生锈的铁锁锁着,村长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被粗绳捆在椅子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他的手腕和脚踝已经被绳子牢牢锢住,动弹不得。 白见尘目光停留在他的手腕片刻,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低声道:“还活着,但气息很弱。” 姜月也在打量周围:“他被魇住了。” 村长在一旁搓着手,声音发颤:“仙长,那东西只挑心有所念的人下手。之前死的几个,要么是惦记着亡妻,要么是想着发财,这娃子,是因为想等他爹,所以迟迟不肯离开村子。” 村长说着,叹了口气:“阿成命苦啊,爹被抓去服徭役,至今都没回过家,他娘偏生死的早,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今晚我们守在这里,定能抓住那邪祟。” 白见尘低声道:“师尊,这鬼怪能引出人心底的欲望,制造幻境,我们得小心。” 姜月嗯了一声,指尖轻点,几道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化作隐形的阵法,将整个屋子笼罩。 她在这布置法阵,外头却又来了几个老人,都是一脸惊恐的样子,问了才知,竟又有一个人要自尽。 村长满目愁容:“仙长,你看这……是你去还是你这徒弟去看看?” “小白,你去看看。” 白见尘跟着村长走了,留下姜月一个人守在这。 夜色渐深,屋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咯吱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门。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阿成的脸愈发诡异。 第八章 大石村(2)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村子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雾气,仿佛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 路上,村长佝偻着背,絮絮叨叨地抱怨:“这鬼太厉害了,哎,村里的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死,我们这些老骨头倒是活了下来,可有什么用呢?村子迟早要完啊……” 白见尘原本安静听着,忽然心头一跳,察觉出一丝不对来。 都说柿子专挑软的捏,鬼要动手伤人,自然先挑老人,若是连年轻力壮的人都死光了,老人又为什么还能一直活着? 他脚步微顿,目光下意识扫向村长的脚下。 月光惨淡,青石板路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孤零零地拖在身后。 而村长……没有影子。 白见尘的呼吸骤然一滞,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他猛地想起进村后看到的种种异样,无人烧火的灶台、发霉的米、那些撒纸钱时动作僵硬的老人…… 既然厉鬼凶恶,又怎么可能还有活人在村?! 这个村子,怕是早就没有活人了! 村长察觉到白见尘的停顿,缓缓转过头,那张苍老的脸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小仙长,怎么了?” 白见尘指尖微动,一道灵光悄无声息地凝聚在掌心,面上不动声色:“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鬼确实厉害。” 村长咧开嘴笑了,嘴角几乎裂到耳根:“是啊,特别厉害。” 话音未落,白见尘骤然抬手,一道凌厉的咒诀直刺村长眉心! 噗的一声轻响,村长的身体如纸灰般溃散,化作无数碎片飘落在地。 四周一片死寂。 白见尘站在原地,他蹲下身,拾起一片“村长”残留的碎片,那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张泛黄的、脆弱的纸片。 看来整个村子都是假的,从他们踏入村子的这一刻起,就已进入了幻境。 不好,师尊还在屋子里! 他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白见尘一路疾奔回村长家的后屋,推门而入时,屋内空荡荡的,只剩下被绑在椅子上的阿成,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师尊?!”他心头一紧,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映得阿成的脸愈发惨白。 白见尘攥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发白,正欲转身出去寻找,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小白,你大呼小叫做什么?” 他猛地回头,只见姜月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神色冷淡地看着他,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不耐。 “师尊!”白见尘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这村子不对劲,我刚才跟着村长出去,发现他根本没有影子,而且……” “够了。”姜月打断他,语气严厉,“鬼怪本就擅长迷惑人心,你若是被它扰乱了心神,还怎么守阵?” 白见尘一怔,下意识想反驳,可对上姜月那双冷冽的眼睛,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是,师尊。”他低声道,可心里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姜月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阵法中央盘膝而坐,闭目调息。白见尘抿了抿唇,也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目光仍在四下打量。 油灯的火光依旧微弱,可奇怪的是,灯油似乎从未减少。 阿成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若不是之前确认过他还有气息,简直就像……一具尸体。 而师尊…… 白见尘悄悄看向姜月,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专心。”姜月眼睛依旧闭着,“鬼要来了。” 一道幽幽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从屋外飘进来。 “阿成……我的儿啊……” 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年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欣喜若狂:“娘……娘!” 他疯狂挣扎起来,粗绳深深勒进皮肉,手腕和脚踝磨出血痕,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门口,眼里满是癫狂的渴望。 白见尘握紧了剑,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外。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近。那是个年轻妇人,面容苍白秀美,眼角含泪,一身粗布衣裳,她站在门口,哀戚地望着阿成,伸出手:“儿啊,娘回来了……” “娘!”阿成嘶吼着,“放开我!那是我娘!她回来了!” 白见尘心头一凛,看向姜月,见师尊依旧闭目盘坐,纹丝不动,仿佛对眼前的异状毫无所觉。 “师尊!”白见尘拍了下姜月的肩膀,眼前的姜月却瞬间化为一片灰烬,烟消云散。 又是幻境! 那妇人缓步走进屋内,来到阿成面前,手指抚上他的脸,声音温柔:“跟娘走吧,娘带你去见你爹。” 阿成疯狂点头,眼泪混着血丝从眼眶滑落:“好……好!娘,快带我走!” 白见尘再按捺不住,厉喝一声:“妖孽!” 他挥剑斩去,剑锋却径直穿透了妇人的身体,他砍中的只是一团雾气! 妇人缓缓转头,冲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在白见尘脑海中响起:“你也有想见的人,对不对?” 刹那间,白见尘眼前一花,四周景象骤然扭曲起来。 破败的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深处,隐约传来姜月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小白~过来……” 第九章 大石村(3) 他猛地绷紧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一处陌生的竹林清泉,浴池蒸腾着热气,水面上飘着几片花瓣,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师尊?!”他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竹林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忽的,水声轻响。 姜月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露出修长的后颈和半边白皙的肩背。水珠顺着她优美的脊线滑落,没入水中。 她似乎正在沐浴,神情依旧冷淡,仿佛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白见尘的呼吸瞬间凝滞,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这是幻境,都是假的,师尊不在这里。 可即便如此,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流连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姜月的肩膀线条优美,腰肢纤细,身形匀称而挺拔,虽不似话本里描述的丰腴妖娆,却自有一种清冷禁欲的美感,让人移不开眼。 “看够了吗?”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白见尘猛地回神,只见姜月已经转过身来,平静地注视着他。水面堪堪遮住她的胸口,但隐约可见起伏的曲线,不算丰满,却恰到好处的诱人。 白见尘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慌忙低下头:“师、师尊!这是幻境!弟子不是有意——” “你过来。”姜月打断他。 白见尘抬头,对上姜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的目光平静,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而非一个闯入她沐浴的徒弟。 他清醒了几分,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白见尘握紧手中的剑柄,随时准备出鞘。 姜月微微歪头,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怎么了?你平日里不是最听为师的话么?” 白见尘知道这是幻境,知道这妖物在利用他心底深处的欲望蛊惑他…… 可当“姜月”朝他伸出手时,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师尊…… “孽障!” 一声清冷的厉喝骤然炸响! 白见尘浑身一震,只见眼前寒光闪过—— “噗嗤!” 一柄长剑贯穿了浴池中“姜月”的胸口,那“姜月”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形如烟雾般扭曲溃散,转眼化作一团黑气消散无踪。 幻境轰然破碎! 白见尘踉跄后退两步,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回那间破败的屋子。阿成依旧被绑在椅子上昏迷不醒,而真正的姜月正站在他面前,手中的妄念剑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师尊!”白见尘又惊又喜。 姜月冷冷扫他一眼:“心神不宁,差点着了道。” 白见尘羞愧难当,低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弟子知错……” 姜月没再多言,转身走向阿成,检查他的状况。白见尘站在原地,心脏仍在狂跳,方才幻境中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师尊沐浴的背影,那截白皙的后颈,以及水面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他猛地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师尊,那鬼物……?”他强自镇定地问道。 姜月头也不回:“跑了。” “不过它受了伤,暂时不会回来。天亮前我们必须找到它的本体,否则阿成性命难保。” 白见尘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弟子明白了。” 他不敢再分心,全神贯注地守在姜月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可心底那股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尤其是当姜月靠近时,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钻入鼻腔,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幻境中种种事宜。 “专心。”姜月忽然开口,语气严厉。 白见尘连忙收敛心神:“是!” 安顿好阿成,姜月补齐阵法,两人循着鬼气追踪至村外一处荒废的祠堂。 推开斑驳的木门,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祠堂中央,一口漆黑的棺材静静停放着,棺盖半开,里面躺着一具身着嫁衣的女尸,面容竟栩栩如生,只是脸色惨白如纸。 姜月上前查看,眉头皱紧:“这鬼物不对劲。” “师尊发现什么了?” “她不是自然形成的怨鬼。”姜月轻抚过棺木上诡异的纹路,“这是人为炼制的039;伥鬼039;,专食人执念。” 白见尘心头一凛。炼制伥鬼是禁术,需要以足月的孕妇生祭,手段极其残忍。 姜月转头看他:“你是魔物所化,心头血至阴至邪,正好能镇住她。” 白见尘一怔,下意识捂住心口:“取心头血?” “怎么?不愿意?” “不!弟子愿意!”白见尘连忙摇头,心中莫名不安,动作慢吞吞的取出随身匕首。 师尊鲜少让他涉险,更不会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说话……白见尘心脏一紧,略微抬眼,眼前的“姜月”正注视着他:“怎么停下了?” 白见尘浑身发冷,踉跄后退:“你不是师尊!” “姜月”的笑容骤然扭曲,身形如烟雾般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棺材中的女尸直挺挺坐了起来! “咯咯,真是聪明的孩子呀”女尸的嘴唇未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可惜……晚了!” 整个祠堂剧烈震动起来,无数黑影从地底钻出,张牙舞爪地扑向白见尘! 白见尘挥剑斩退几只黑影,额头渗出冷汗,接二连三的遭遇已让他心生退意,独自作战无疑加大了他的不安。 他恐怕中了连环计! 从踏入这个村子开始,他们就一直被困在幻境里,一层套着一层,真真假假,根本分不清虚实! 而现在……师尊在哪? 第十章 大石村(完) 白见尘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灵台一清,只是浑身绵软无力,他想挥剑,也无法成功。 他感受到自己的灵力在消散,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反复揉搓,疼的无法呼吸。 难不成要命丧如此了么?才第一次与师尊下山,竟就陨落于此,他真是不甘心。 白见尘渐渐绝望之际,眼前的女鬼忽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身形如烟消散,整个祠堂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露出完全不同的景色来。 眨眼间,他又站在了村口。 晨光微熹中,整个“村子”显露出真实面貌。 哪有什么屋舍农田?眼前分明是一片乱葬岗! 歪斜的墓碑东倒西歪,荒草丛中散落着森森白骨。最中央立着一座新坟,坟前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爱妻柳氏之墓”,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土包,没有立碑。 白见尘浑身发冷,一步步走近。 他拨开小土包上的杂草,一具婴孩的骸骨赫然入目,骨头细小得可怜,蜷缩成一团,头骨上还留着明显的裂痕。 “原是如此……” 他对照着墓碑上的生平,渐渐捋清了前因后果。 这柳氏生前怀有身孕,却被人活生生剖腹取子,用来炼制小鬼。母体怨气不散,化作厉鬼,而那未出世的孩子,便是阿成。 不,根本没有阿成。 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年”,自始至终都只是女鬼用怨气幻化出的执念。她一遍遍重复着孩子长大的幻象,又一遍遍引诱“阿成”跟她走…… 对了,师尊还没找到呢! “师尊!”白见尘猛地转身,焦急四顾。 荒坟间雾气弥漫,一道白色身影静静立在最大的那座坟前,正是姜月。 她手中的妄念剑插在坟头,剑身嗡鸣,似乎在镇压着什么。 “醒了?”姜月头也不回,“这女鬼怨气太重,寻常方法灭不了。” 白见尘快步上前,将所见所想尽数告知。 正说着,坟土突然剧烈翻动! 一双青白的手破土而出,紧接着是女鬼狰狞的面容。她死死盯着白见尘,声音凄厉:“还我孩子——” 姜月冷哼一声,剑锋下压三分:“冥顽不灵,本座念在你有苦衷,这才留你一魄,教你可入轮回,你却毫无感激之情。” 她做出施法手势,明显要动真格。 “师尊且慢!”白见尘拦住她,“或许不必灭她。” 在姜月疑惑的目光中,他取出随身水囊,咬破指尖滴入三滴血,又掐诀念咒。血水泛起幽光,渐渐化作一个婴孩的虚影。 女鬼的动作停住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触碰那个虚幻的婴儿,狰狞的面容竟慢慢变得平和。 “我的孩子……” 白见尘低声道:“我以魔血为引,暂时聚了她孩子的魂。虽不能长久,但足以化解执念。” 姜月看他一眼,终是收剑入鞘。 眼前的女鬼化作点点荧光,绕着婴孩虚影盘旋数圈,最终一同消散在晨光中。 微风拂过,乱葬岗上荒草摇曳,仿佛一声叹息。 “话说师尊究竟去了何处?弟子在那幻境之中,遇见了两个您……”白见尘将这一路所见所闻全盘托出,隐去了温泉一事。 姜月听完,却道:“不,你一进村口,便双目无神的朝着这座墓碑走来,接着便晕了过去,我在旁边守着你,顺便抓拿这女鬼。” 白见尘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什么?可弟子明明记得……” “你中了三重幻境。” “那阿成?” “从来就没有阿成。”姜月收剑入鞘,“你看到的是女鬼生前的执念。她死后被人炼成伥鬼,却始终记挂着腹中胎儿,才会不断幻化出孩子长大的景象。” 白见尘意识到什么,后背一阵发凉:“弟子在幻境里看到的灶台落灰、米缸发霉又是为何?既是幻境,怎会有如此疏漏。” “是你潜意识察觉到了违和。”姜月难得耐心解释,“况且女鬼不懂人间事,只能尽量还原出这些老人身前的场景。” 晨风吹散了这里的雾气,露出满地纸灰,那些所谓的“村民”,不过是女鬼用怨气操控的纸人。 白见尘听着后怕不已,他平常总自傲自负,自以为天赋绝顶,经此一遭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弱小多么无能,他扑通跪在地:“是弟子无能,还要师尊为我费心费力。” 他说完,感受到额头被剑鞘轻敲一记。白见尘抬头,看见姜月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能靠自己破幻而出,还算没丢为师的脸。” 这是……夸奖? 白见尘耳尖发烫,正要说话,忽见姜月转身走向荒坟,剑尖挑开泥土。腐土下露出半块焦黑的木牌,隐约可见“柳氏”二字,旁边还有个小巧的金锁。 “果然如此。”姜月拾起金锁,“这是民间锁胎的邪术。有人在她生前就盯上了这个胎儿。” 白见尘凑近细看,顿时倒吸冷气,这金锁内侧刻着凤仙宫的云纹! “师尊!” “嗯。”姜月神色凝重,“回宫彻查。” 回到凤仙宫后,姜月将白见尘单独唤入听竹轩内室。 “此事蹊跷。”她指尖轻叩案几,眉间凝着寒霜,“金锁上的云纹确是本门印记,但炼制手法却是魔修路数。” 白见尘垂首而立,目光频频落在那枚金锁上,这玩意不过拇指大小,却透着森森邪气。 “师尊,那些失踪的师兄师姐,可有找到下落?” “凶多吉少。尸骨未寻见前,不必报丧。” “你暗中查两件事。”姜月起身,负手而立,“一是三十年前离宫的长老名录,二是近十年领取过云纹金料的弟子。” 白见尘心头一跳:“师尊是怀疑.....?.” “莫要多问。此事不可有第三人知晓。” “弟子明白。”白见尘郑重行礼。 姜月微微颔首,转身时顿了顿:“你第二重幻境中看到的什么?你还没说清楚。在你识破不对后,她应该是想靠痴引你自杀,多为美艳幻境。” “弟子什么都没看到!”白见尘耳根通红,声音陡然拔高。 室内骤然寂静。 “不说便不说,下去吧。” 姜月奇怪的瞄了他一眼,不懂他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少年人有喜爱的女子再正常不过,她连白见尘做春梦的样子都见过,也是从小把他带到大,就差没给他把尿了,自以为已和他是心灵师徒,却不想他还有小秘密瞒着自己,顿觉心寒。 唉,真是徒大不中留。 白见尘十三岁时,他还厚着脸皮赖在姜月榻上,姜月因日日与他待在一起,还没意识到他已经进入了变声期,身量高挑了不少,已是个少年了。 再加上每夜共枕她已不知不觉习惯,导致一直没分房。 直到某晚,白见尘半夜哼唧着,翻了身滚下床,姜月被吵醒,闻到一股腥甜之味。 她还在疑惑是什么东西,忽的想起一个事。 男子十三四岁时,会来遗精,通常是做春梦,在梦中射精,于是现实里会有遗精。 姜月呆了一会,反应过来这一切,见白见尘除了面上绯红外并无任何特别,便把他留在屋内,自己出门修炼了。 之后姜月与他彻底分房睡,无论白见尘怎么撒泼打滚都没同意,还顺便不经意丢给他几本医药书,内容有讲遗精春梦之事。 白见尘闹了整整一年都没拿回床位,这才彻底消停。 思及此,姜月不由感叹时间飞逝,岁月匆匆,好不唏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