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喂?” “我有一个快递,昨天没接听你的电话,你把它——” “我不是送快递的。” 萧逸可看了眼手机,拨错了? 看着两个并排的未接号码,他突然反映起来,“你是那个a大的学生?” “嗯。” 萧逸可觉得有些巧,“我是你昨天送到医院的人。” “我知道,”听筒里的另一端的声音又低又浅,“我存你电话了。” 萧逸可沉默片刻,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见对方没有立即回答,萧逸可又道:“我备个注,以免再打错。” “周煜。” “哪个煜?” “词人李煜的煜。” 萧逸可把名字输入,随口问道:“伤要不要紧?” “不要紧,”对方顿了一下,“谢谢。” 听筒那端很安静,萧逸可能够听到周煜寂寥的脚步声,以及自行车链哒哒的声响。 他问:“下班了?” 周煜轻轻“嗯”了一声。 对话到此无以为继,沉默寡言的男孩似乎无意将话题延伸下去,萧逸可结束通话,一抬头,发现萧青阳在咬着笔看他。 所以自然不知,手机挂断后,周煜几近痉挛般把手机插进裤兜,他把车辙断裂的自行车推到墙边,倚靠到污浊肮脏的墙上。 他的脸上、身上又添新伤,漠然将鼻下蜿蜒的鲜血擦掉,仰起头,在胸腹间的尖锐疼痛稍稍缓解后,沉沉吐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发威的萧漂亮! 第4章 相送 萧逸可脱下明星同款,套上弟弟的睡衣,准备睡觉。 至于电话那端的小朋友,不过萍水相逢,一点涟漪,完全不必放在心上,萧逸可睡了一觉,就把那个长相颇合眼缘的少年丢到脑后。 所以他们居然会有第三次相遇,于萧逸可而言,实在有些意外了。 事情源于三天后,萧逸可接到李女士电话,她今晚手术会诊,请他帮忙照顾一晚萧青阳。 萧逸可赶到时,萧青阳正在儿童餐厅左顾右盼。 餐厅里欢声笑语,沸反盈天,萧逸可不太理解年逾十二的弟弟的审美,忍着一阵阵飞驰而过的快乐童声,时不时看两眼工作群,口中的牛排味同嚼蜡。 萧青阳探着脑袋拍他,“哥,有只熊在发玫瑰!” 这种奇异的语言组织方式多少吸引了萧逸可的注意,他抬起头,看到一只狗熊玩偶人正在发放玫瑰花。 萧青阳艳羡地看着旁边一桌初中生小情侣,“哎,多好的520,我却跟我哥一起过。” 萧逸可扫了眼手机日期,哦,5月20日。 玩偶人给那对小情侣发放了一枝玫瑰花,来到他们这桌,递给萧青阳一枝。 萧青阳心花怒放地把花收下了。 萧逸可正低头看手机,一枝花递到他面前。 那只胖胖的熊掌手中攥着一枝盛开的深红色玫瑰,萧逸可向上看去,看到一个巨大的蠢萌脑袋正低着头,憨态可掬地看着他。 萧逸可道了声谢,收下花,玩偶人捧着脑袋向下一桌走去。 萧青阳左顾右盼,“哇,哥,为什么就咱们桌一人一枝花?” “我怎么知道?” 萧逸可丢下这句,低头继续发钉钉去了。 上次被萧逸可打回的数字农场计划书在投资经理熬了两个大夜修改后,今天成功又被风控中心驳回了,萧逸可气不打一处来,一通电话追过去,在投资经理唯唯诺诺一通“喂喂?听不清楚喂喂?”中走出餐厅,破口大骂起来。 “改!明早九点,改不出来,项目毙掉!” 投资经理在电话里哀求,“哥……亲哥,萧总,数字农场的项目没问题你是知道的。” 萧逸可冷笑,“项目是没问题,可你有问题!刘辉,你自己没本事,别耽误一个好项目。” 电话那端的人丧气起来,“萧总……我知道,这是您费了半天劲才为我们组争取到的项目,都是我的错……我——” “把风控驳回意见发我。” “啊?” “驳回意见发我,”萧逸可恨声道:“你脑子是猪油蒙的耳朵也是吗?我和你们一起改!看风控还敢不敢驳回!” 在投资经理千恩万谢的叽叽歪歪中,萧逸可挂断电话,等意见。 好在风控中心知道他的脾气,驳回意见写得清晰明了,萧逸可打开刘辉发给他的电子稿,在马路边蹲下,办起公来。 进入工作的那一瞬,路旁的汽车声与身后喧闹的孩童声就全部消失在萧逸可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跺了跺脚,缓过那阵酸麻劲,大步向餐厅走去。 餐厅里已经很清静了,只剩下零星几桌还在就餐。 萧逸可向着自己那桌看去,居然看到那只胖狗熊坐在萧青阳旁边,低声给他辅导作业。 萧青阳忽闪着两只星星眼,“熊哥!你好牛!最后一道大题你一分钟就算出来了!” 狗熊则十分沉稳,托着他那颗大脑袋,语气不徐不疾,“其实你的问题在这……” “哦哦!怪不得怪不得!”萧青阳扼腕,俯身在卷子上刷刷改了起来。 萧逸可抱臂在两人身后站了片刻,发现这只狗熊教得还挺认真。 他拍了拍萧青阳的肩,“走吧,我得加班。” 而后冲狗熊道了声谢。 狗熊没说什么,捧着脑袋站起身,笨拙地离开了。 萧逸可扭头看萧青阳,“怎么好意思叫人给你辅导作业?” “熊哥说不忙,就过来教我了,”萧青阳双眼晶亮,“哥,熊哥简直太牛逼了!” 萧逸可抽走萧青阳的试卷,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赶紧走,我一会儿还得回公司加班。” 他拎着萧青阳向地下车库走去。 驶出地库时,萧逸可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狗熊人。 狗熊人似乎已经下班了,独自一人坐在餐厅门外的座椅上,头套搁在一边,靠在玻璃上休息。 厚重肥大的毛绒服饰软塌塌地垂着,餐厅前的暖光射灯照在他身上,随着汽车驶近,萧逸可看到了他湿透的黑发,流畅的下颌,与唇角的一片青紫。 竟然是周煜。 萧逸可收回视线,目光扫过萧青阳手中的那枝花,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今晚他会额外收到一枝玫瑰。 ——大概是那个男孩对自己出手相救的沉默谢意。 把萧青阳求送回家,萧逸可调转方向,烦躁地向公司开去。 一想到他那个投资经理,萧逸可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手下有五个组,就刘辉那组是扶不起的阿斗,别组的分析员都快比他能干了,刘辉还浑浑噩噩,净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刘辉上有老,下有小,孩子还病病歪歪,萧逸可有意替他向高层遮掩,可偏偏他如此不争气。 萧逸可窝着火把汽车开到儿童餐厅附近,正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沿着车灯照射的路边缓缓走着。 此刻起了风,把那人的衣衫吹得猎猎,萧逸可驶近,偏头一瞧。 嘿,居然还真是周煜。 加班的烦躁去了七七八八,他把车停下,降下玻璃,“干什么去?” 少年抬起头,吹乱的发丝间,眉宇中冷意稍散,“回a大。” “顺路,捎你一段。” 周煜没有动。 萧逸可又说:“做了一晚上熊,不累吗?” 周煜那双沉寂的眸子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根本不介意萧逸可拆穿他的身份。 但跟漂亮孩子说话总归是要多些耐心的,萧逸可道:“来吧,这么大的风,一会下雨怎么办?我正好想找人说说话。” 周煜犹豫片刻,坐进车内。 没一会儿,萧逸可的乌鸦嘴应验,车玻璃上砸下两颗雨点。 萧逸可笑了,“你看,多亏把你叫上来了。” 周煜闻声向他看来。 他跟酒吧那晚不一样。 这是周煜的第一反应。 长袖真丝衬衣,深蓝低调领带,修长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后视镜中的萧逸可神情随意,他看起来成熟、优渥而散漫。 这与周煜的印象很不一样。 他对萧逸可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毕竟第一眼,那个男人就曾气息微弱地趴在他耳边,向他索要过一颗巧克力,又在第二日,一身光鲜亮丽浸在酒吧晦暗的灯光中,却拼尽全力把欺辱他的那个人掼在墙上。 周煜觉得自己看萧逸可的时间有些久了,于是把视线移开,听到萧逸可问:“怎么突然来当熊了?” “被酒吧老板辞退了。” “你的那辆自行车呢?” “坏了。” “……” 萧逸可无话可说,觉得对方真是个倒霉孩子。 雨点到底没下起来,只是风还是一声紧过一声,黄灯在闪烁几下后变成红灯,汽车缓缓停靠,萧逸可从后视镜看过去,看到路灯透过玻璃,在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铺陈出明暗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