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继续。

“你以后别这样说。”

温予笙皱眉。

“哪样。”

苏漾把声音压得更低。

“别说我是你的人。”

温予笙盯着她。

“你以前不介意。”

苏漾的指尖收紧。

“以前的我很多事都不介意。”

温予笙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那你现在介意什么。”

苏漾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转身上楼。

走到两级台阶，她停了一下，背对着温予笙，声音很轻。

“我介意自己又开始心软。”

她说完就走，脚步很快。

温予笙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她看着苏漾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手指慢慢收紧。

她听得很清楚。

苏漾说她心软。

心软这两个字对温予笙来说，比任何责骂都更难受。

它说明苏漾还在乎。

也说明苏漾在拼命压住。

温予笙站在楼下很久，直到声控灯暗下去，她才转身离开。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停在论坛页面。

她想保护她。

可她保护的方式，有时候会让她离她更远，她是不是……做错了。

她需要换一种方式。

或许一种更笨的，更慢的。

她拿起手机，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

“你追过人吗？”

第66章 酸涩

酸涩:原来心痛是这种感觉

苏漾很少会在这个时间点进器材室。

晚上十点，训练馆外面的灯已经关了一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保洁拖地的水声偶尔响一下。她本来已经回了宿舍，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坐到床边准备翻书。

可手机亮了一次又一次。

论坛的推送太烦。

群聊里的消息也太吵。

赵杰甚至直接把手机塞到她眼前，让她别装看不见。

“你看一眼就行，她都这样了，你不看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苏漾当时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拿回来，关了屏幕，放进抽屉。

她不想看。

她也不想听。

她怕自己看完那句“她是我的人”，心会软。

她怕自己又想起温予笙靠在她肩上时的体温。

怕自己又想起温予笙叫她漾漾时的语气。

这些东西一旦浮出来，她就很难把自己按回原位。

可她还是下了楼。

她觉得胸口憋得厉害，憋得她睡不着。她想去训练馆跑两圈，想让身体累一点，脑子就不会乱。

结果跑到训练馆门口，她没有进去球场。

她拐进了器材室。

器材室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胶皮，汗味，还有清洁剂残留的淡淡刺鼻。灯开得不亮，角落里堆着一筐筐旧球和备用网，影子压得很沉。

苏漾坐在长凳上，背靠着冰冷的墙，掏出手机。

她把论坛打开。

手指停在那个帖子上，停了很久。

她点进去。

楼层越来越高，回复越来越多。有人站队，有人吃瓜，有人装理中客。

她往下翻，翻到温予笙的那条置顶回复。

那句“是我做得不好，惹她生气了，我在努力挽回”。

她看着这行字，指尖轻轻发紧。

她再往下翻，翻到温予笙追加的那句“她是我的人”。

苏漾盯着屏幕，眼睛发酸。

她想关掉。

她的手却停住了。

她开始想，温予笙到底在做什么。

她以前做事从来不冒险，永远给自己留退路。论坛实名下场这种事，太不像她了。

她要是只为了面子，大可以一句话都不说，让公关处理，让管理员删帖，甚至用更体面的方式警告。

她偏偏选择把自己推到台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她是想维护她。

苏漾知道。

可这种维护对苏漾来说，像一颗糖裹着刺。

糖是甜的，刺扎得更疼。

她把手机往腿上一扣，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不想哭。

她已经哭过很多次了。

她也不想把眼泪留给温予笙。

她不想让温予笙觉得她心软，觉得她还会回来。

器材室的门被推开，赵杰探头进来，压低声音。

“你果然在这儿。”

苏漾没动。

赵杰走进来，坐到她旁边，把一瓶温水塞给她。

“喝点。”

苏漾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冷，顺着喉咙下去，胃里却还是发紧。

赵杰看了她一眼。

“你看完了？”

苏漾没否认。

赵杰叹气。

“论坛那群人嘴真贱。她下场把话说到那份上，至少能让他们收敛点。”

苏漾握着水瓶，指腹压在瓶身上。

“我知道。”

赵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她今天在楼下等你，你也看到了吧。”

苏漾点了一下头。

赵杰看着她的侧脸，声音更轻。

“你刚才那句让她别说你是她的人，我听了都觉得难受。”

苏漾没说话。

赵杰继续。

“你也难受吧。”

苏漾握着水瓶的手指紧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

她当然难受。

她怎么可能不难受。

她喜欢过温予笙，喜欢得很认真。她把自己最干净的那部分掏出来，掏到连自己都吓一跳。她以为那份喜欢会被珍惜，会被回应，会被认真对待。

结果她看到那份备忘录。

看到那些冷冰冰的分析。

看到“行动计划”。

那一刻她的世界塌了。

她不恨温予笙。

她更多是怕。

怕自己再信一次，结局还是一样。

怕自己再把心交出去，还是被人拿来当筹码。

所以她才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她宁可把爱磨掉，也不想再被人握住软肋。

苏漾把水瓶放到地上，站起来。

“我回宿舍了。”

赵杰跟着站起来，想说什么。

苏漾先开口。

“别劝我。”

赵杰的嘴张了张，最后只吐出一句。

“行。”

她们走出器材室，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夜里风更冷，吹到脸上有点刺。

苏漾走得很快。

她不想停。

她一停，脑子里就会冒出温予笙站在楼下那副样子。

她一想到，就心口发酸。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快睡了，灯留了一盏小的。苏漾爬上床，拉上帘子，背对着外面躺下。

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可她的脑子还是停不下来。

那句“她是我的人”在她脑子里反复响。

她记得温予笙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更衣室门口，在图书馆的角落，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是我的”。

当时苏漾听到这句话，心里只有甜。

现在听到，只剩下酸。

她把被子拉高一点，盖住半张脸，呼吸压得很轻。

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了一下。

一条私信。

来自论坛的一个用户，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昵称也很随意。

内容很短。

“你别怪她，她以前被家里逼得很狠。她做事有时候会过头。”

苏漾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几秒，心里忽然起了一点怪异的感觉。

她以前被逼得很狠。

这句话听上去像在帮温予笙说话。

可谁会这么了解温予笙。

还会在这个点发私信给她。

苏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想回一句“你是谁”，又觉得没必要。她把手机扣下，闭上眼。

可不到一分钟，手机又亮了。

又是一条私信。

“她今天在外面等了很久，没吃晚饭。”

苏漾的呼吸停住。

她不想知道这些。

她也不想被这些打动。

可她的脑子不听话。

“没吃晚饭”

温予笙胃不好。

她以前总不按时吃饭，工作一忙就靠咖啡顶着。苏漾那时候会管，会盯，会逼她吃几口。

她还会把温予笙不爱吃的东西挑走，嘴上凶，动作却很轻。

现在有人告诉她温予笙没吃晚饭。

她的第一反应是担心。

第二反应才是恼。

苏漾把手机按灭，翻了个身，盯着床帘。

她告诉自己。

不关你的事。

她现在站在什么位置，她的身体怎么样，她吃没吃饭，她睡没睡，这些都不关你的事。

你管过一次，你就会再管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