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把手机还回去，语气很平。

“我去洗个手。”

她转身走进洗手间，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冲下来，声音很响。她把手伸到水下，冲了很久，指尖被冲得发白。

她不觉得委屈。

她只是觉得烦。

这些人说什么，她早就不在乎了。

她在乎的是，温予笙这个名字又被挂在她身上，像一条甩不掉的标签。她好不容易把生活重新拉回自己的轨道，又被一群陌生人的话拉出来示众。

她关掉水，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她，眼底有点青，嘴角绷得很直。

苏漾盯了自己两秒，扯出一个很浅的笑。

笑得很难看。

她把毛巾丢回架子，走出去继续训练。

队友们还在讨论那个帖子。

有人说要去投诉，有人说要把楼里那些账号全点举报。

苏漾没参与。

她把球拍握紧，挥拍，击球，动作干净利落。

她把所有声音都当成背景噪音。

训练到一半，她手机震了一下。

苏漾以为是教练的消息，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赵杰的消息。

“漾漾你看论坛了吗？温学姐用实名回帖了。”

苏漾的指尖停住。

她很少在训练中走神。

可这句提醒让她的胸口紧了一下。

她拿着手机走到场边，点开论坛。

原帖还在，楼里还在吵，热度更高了。

最顶上的一条回复被置顶，头像是温予笙本人，认证信息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姓名。

内容很短，短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完。

“是我做得不好，惹她生气了。我在努力挽回。请停止对她的一切不实猜测和伤害。”

下面瞬间炸了。

“卧槽，实名？”

“温学姐亲自下场？”

“这也太顶了吧，直接认错。”

“所以没有甩，是吵架？”

“我承认我有点被帅到。”

也有人继续阴阳怪气。

“别洗了，豪门大小姐玩玩而已。”

“笑死，挽回也有可能是面子。”

这些话还在。

可帖子风向已经变了。

苏漾盯着那条置顶回复，手指发凉，胸口却发热。

她看得很慢，像怕自己看错。

她不喜欢这种被公开讨论的感觉。

她也不喜欢温予笙的名字跟她绑在一起。

可她不得不承认，这条回复把那些人最恶心的部分直接掐掉了。

至少，帖子里那些更过分的揣测很难再站得住脚。

温予笙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她在维护苏漾。

用一种最直接也最强硬的方式。

苏漾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包里。

队友看她回来，立刻凑上来。

“你看到了吧？温学姐这波太猛了。”

“我服了，我真服了，实名道歉诶。”

“她这是公开追妻啊。”

苏漾没接话。

她把球拍拿起来，继续练。

可她今天的节奏很乱。

球落点偏了两次，救球慢了半拍。

教练皱眉吹哨。

“苏漾，集中。”

苏漾点头。

“抱歉。”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球上。

可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温予笙那条回复。

那句“我在努力挽回”。

那句“请停止对她的伤害”。

她以前听温予笙说话，总觉得她冷静得过分，做什么都像在算。她没见过温予笙把自己摆得这么低，也没见过她为了一个人当着所有人承认“我做得不好”。

这种公开承担，太冒险。

温予笙一旦这么说，等于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她身上。

她以后再想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完美女神，很难。

苏漾不愿意承认，她心里有一点酸。

酸得发疼。

她知道自己不该被这种话打动。

温予笙很会拿捏人心。

她以前就很会。

她以前给她礼物，给她温柔，给她亲吻。

现在她给她公开的维护。

温予笙还在把她当成她的人。

苏漾不想要这种占有。

她更不想欠她更多。

训练结束，苏漾没回宿舍。

她把自己关进器材室，坐在一堆网球和毛巾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停在那条置顶回复上。

她没有点赞。

也没有回复。

她只是看着。

看得眼睛发酸。

赵杰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瓶水，看到苏漾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你还真在这儿躲着。”

苏漾把手机扣在腿上，语气平。

“我没躲，我在整理器材。”

赵杰翻了个白眼。

“整理器材你坐地上？”

苏漾没说话。

赵杰把水递给她一瓶，坐到她旁边，声音放轻。

“你知道她发那条回复，论坛现在都炸了。她这人挺疯的，真敢。”

苏漾握着水瓶，手指摩挲着瓶身的凹纹。

“我看到了。”

赵杰盯着她看。

“你怎么想。”

苏漾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欠她。”

赵杰叹气。

“你不欠她，她欠你。”

苏漾摇头。

“我不想算谁欠谁。算不清。”

赵杰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回去。她了解苏漾的性子。她现在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难了。

“那你就当她是在为自己擦屁股。”赵杰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她那备忘录的事要是再被人扒出来，你也受影响。她发那条回复，至少把外面那些嘴堵住了。”

苏漾点头。

“我知道。”

她知道温予笙这条回复有利于她自己，也有利于苏漾。

她也知道温予笙的目的不单纯。

可她还是觉得胸口堵。

堵得她想哭，又哭不出来。

她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往下，落到胃里也凉。

她站起身，把手机放进包里。

“我去跑步。”

赵杰看着她背影，喊了一句。

“别跑太久。”

苏漾没回头，只抬了抬手。

操场的灯亮着，跑道上有人夜跑。苏漾跑得很快，像要把胸口那股酸劲甩出去。她跑到第三圈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停在跑道边，拿出来看。

还是陌生号码。

“论坛的事别往心里去。我会处理。你只管训练。”

苏漾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两秒。

她没有保存号码。

她也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继续跑。

跑到第六圈，她的眼眶开始发热。

她抬手擦了一下，指尖沾到一点湿。

她咬住牙，继续跑。

她对自己说。

你心软的那一秒，你就输了。

你输过一次，别再输第二次。

她跑到最后一圈时，脚步终于慢下来，胸口起伏很大。

她停在操场边，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短信。

是论坛系统推送。

“温予笙回复了你的帖子，是否查看？”

苏漾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她盯着那行字，停了很久。

最终，她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

是温予笙刚刚追加的一条回复。

只有一句话。

“她是我的人。请别再动她。”

苏漾的呼吸停住了。

她盯着那句话，手指发抖，心里那根绷得很紧的弦轻轻震了一下。

她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

温予笙到底想把她拉回去到什么程度。

她到底要追多久。

她到底有没有想过，她这样公开说一句“她是我的人”，会把苏漾推到更难受的位置。

苏漾关掉页面，按灭屏幕。

她站在操场边，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湿冷。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慢慢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

楼道口站着一个人。

风衣，长发，站姿很直。

温予笙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她。

苏漾停住脚步。

她的喉咙发紧，指尖发凉。

她很想转身走。

可她又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躲。

她慢慢走过去，停在温予笙面前。

温予笙看着她，眼神很平，声音也很轻。

“我只是想让他们闭嘴。”

苏漾看着她，停了两秒。

“我知道。”

温予笙的眼神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