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松言点点头:这才有个长大成人的模样。 萧常栩看着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人如此评价自己,唇角一抽:这话你说不合适吧? 莫松言给萧常禹布菜,边道:娶夫随夫,既然萧哥是你哥,论辈分我也是你哥,是以很合适。 萧常禹的手在桌子底下暗暗戳他,他直接将对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摩挲着。 萧常栩正要反驳,却被莫松言抢了话头:再说某些地方你的确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萧常栩被怼地一噎,方欲问何处,却被萧常禹的轻咳打断。 都少说几句。 手被莫松言攥在手里把玩,萧常禹只好用腿在桌子底下提醒莫松言慎言。 可不知为何,莫松言脸上竟现出一抹纵情的意味,仿佛很享受似的,吓得萧常禹马上收回腿。 - 下午,萧常栩在门口与他们分别后往萧府走去。 莫松言拉着萧常禹的手去往韬略茶馆。 进入腊月后,所有人家都开始准备过年,茶馆的众人也不例外,因此他们准备下午与众人商讨茶馆何时歇业。 所有人聚在厅里热烈讨论,各抒己见。 徒弟们中有些来自隔壁郡县,自然盼着早些赶回家准备过年; 也有人想要多经营几日,多赚些钱过个富裕年; 章老爷子家中只有自己,过年是他最为寂寥的时刻,因此他反而希望茶馆一直营业。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和意见,最后莫松言和萧常禹将所有人的想法综合到一起,提议韬略茶馆二十二日歇业,待明年正月十六开业。 家中离得远的可以腊月初十离开,月俸不减,还与大伙儿一样有节礼。 商量已定,莫松言又道:初十日中午请大伙儿来家中一聚,我亲自下厨,年前小酌一番,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自然欣然响应。 他们早便听萧常禹说过莫松言厨艺极佳,一直期待能有机会品尝一番,怎会错过? 之后,众人各自忙碌。 傍晚之时,莫府的家丁忽然来到茶馆,对莫松言道:大公子,夫人怕是姥爷让我再次和您说一声,今晚务必回去看看。 距离上一次莫忘尘让他回家还未过几日,甄温茹竟又病重了,这一次莫松言不得不回去了。 之前莫忘尘是让送请帖的人向他传话,那人正是他徒弟,纵使他不去,对方也不会多说什么,但今日来传话的是莫府家丁,为了不落人口舌,他还是得去瞧瞧。 莫松言心里叹气:为何感觉自己的日子总也没有消停的时候,总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各种事件接踵而至。 萧常禹在一旁握紧了他的手。 莫松言恢复了一丝气力:罢了,人生就是如此,活着总有波折,兵来将挡吧。 他对家丁道:告诉我爹,晚上派辆马车来接我们。 家丁得令之后回去了。 晚上演出结束,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莫松言扶着萧常禹坐进去。 马车里有炭火,烤得人暖融融的,但莫松言依旧紧握着萧常禹的手。 上一次回莫府,甄温茹特意留徐竞执在屋内谈话,不知说了些什么。 莫松言虽好奇,但也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嘱托徐竞执好生对待莫松谦之类的。 不过从他探听到的消息来看,徐竞执的确好生对待莫松谦了。 光听人转述他都能感受到徐竞执偏执变态的可怕程度,更何况亲身经历的莫松谦。 人生有时便是如此,什么人什么命。 莫松谦曾经多么张狂,坏事做尽却靠着甄温茹的包庇逃脱了一切责罚。 如今却因为甄温茹的包庇而落入无尽的深渊。 不可不谓现世报应。 想那甄温茹现今一病不起,虽然有莫忘尘日日相顾左右,哪里抵得上半生的冷落疏离。 便宜爹如今的表现当真是情深不寿,坊间传言听得他都要感叹一句世间竟有如此深情男子。 可事实如何,只有当事人知道。 平安健康之时他整日泡在莫氏茶楼醉心生意,待对方病入膏肓之时再体贴入微又有何用? 不过是换来一纸虚名而已。 沉思间马车抵达莫府,莫松言扶着萧常禹下来,正好遇见同时抵达的徐竞执夫夫。 四人相顾,俱是无言。 莫松言与萧常禹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握进入府门; 徐竞执与莫松谦一前一后仿佛主仆一般跟在他们身后。 两道目光打在莫松言和萧常禹身上,透着一样的酸意,其中一道还夹杂着难以估量的恨意。 进入主院,诺大的庭院中飘着浓浓的中药味,呛得人不得不捂住口鼻。 莫松言第一反应是用衣袖遮住萧常禹的鼻子。 他们身后的二人见此情形,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到得卧房,拐过屏风便能瞧见坐在床畔的莫忘尘和躺在床榻之上的甄温茹。 屋内还有伫立一旁的家丁侍女,床畔的圆凳上还有正在诊脉的大夫。 莫忘尘曾经风度翩翩的容颜变得憔悴不堪,一副为了夫人呕心沥血的疲惫样子。 再看甄温茹,曾经丰腴的体态如今已然瘦得不成人形,满脸灰败的模样,宛如一朵即将凋敝的花。 莫松言不知为何心里一阵触动,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人影,也是这般灰败的样子,只不过那人更加瘦骨伶仃。 他正纳闷此人是谁,身后跟着他们进来的莫松谦痛哭着扑过去,家丁急忙拦住他。 诊脉的大夫双眉皱起,为有人打断而微叹口气。 莫忘尘扶着额:事到如今哭有什么用,安静让大夫诊治。 莫松谦的抽泣瞬间止住,似是惊讶,又似乎是害怕。 片刻过后,诊脉的大夫摇摇头,叹息着走出去,莫忘尘急忙跟上。 你们先照看着。 屋外,大夫在莫忘尘的再三祈求下还是开了方子,只不过双方都知道方子上的药仅仅只能吊着命罢了。 如今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莫忘尘封了一个大红封,又派人将大夫好生送出去。 待他转身回去,房间里静谧异常。 莫松谦跪在床边握着甄温茹的手,欲哭无泪,欲诉无言,只静静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莫忘尘叹息不已,坐在床边招呼莫松言:你也来看看你小娘吧。 交握的双手中,萧常禹的手忽然一紧,莫松言轻拍一下,又放到唇边轻吻一口,而后松开手走到床畔。 离得近了,他这才真切感受到甄温茹的病态。 双眼浑浊发白,目空一切地盯着上方,很久才微微眨动一下眼皮。 呼吸急促而安静,仿佛缺气一般,胸腔不停地舒张、收缩。 整个人瘦得脱形,脸颊凹陷进去,头发也脱落得几乎掉光。 眼角一滴浊泪顺着流到软枕上。 莫松言不知道那是她有意识的泪水还是病理性的。 莫松谦握着他的手,抗拒他的靠近:你别过来! 莫松言停下脚步。 此时,甄温茹竟然挣脱开莫松谦的手,朝莫松言伸出手。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莫松谦自是知道自己的娘亲曾经对莫松言这个嫡长子是如何提防憎恶,还曾告诫自己远离对方; 莫忘尘也知晓自己的夫人一直视自己的长子为眼中钉肉中刺,哪怕成功将其逐出府门也依旧不肯罢休; 徐竞执虽然对莫府之事了解得少,但事关莫松言,他自然打探得清清楚楚; 而萧常禹更是亲身经历了甄温茹恶人先告状将脏水往他们二人身上泼的事情,曾经还遭遇过甄温茹恶意寻衅欺凌; 莫府的家丁、侍女们知之甚多,未敢多言 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莫松言是最为震惊的 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影子,与甄温茹枯槁的手重合 作者留言: 莫松言22岁 萧常禹25岁 萧常栩24岁 but这里只有一个弟弟,究竟是谁呢? 【托腮思考】 第109章 愧前事善言将人嘱 恍惚中莫松言意识到这不是他的记忆, 应当是原主遗留下来的。 只是这段记忆为何在此时出现? 他百思不得其解,当下也没时间思索。 甄温茹的手在空中颤抖且固执地等待着他。 见此情形,他不得不走上前去握住那只手。 那一瞬间心里竟然没有向他预想的那般生出一丝一毫厌恶, 反而满满的都是对这位女子的同情。 甚至还有些淡淡的酸涩。 此时的莫松言无暇细细思量这种情愫产生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