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么一嗅,她整个人都像飘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与众不同。 她有些恍惚地想,当年她嫁给庄老三,最体面,也几乎是唯一的陪嫁,就是一块便宜的光板肥皂。 她娘家实在太穷,连那种带点香味的猪胰子都买不起。 她就那么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空着手嫁进了老庄家。 这么多年,三婶总觉得抬不起头。 没生儿子是罪过,没像样嫁妆更是她心底的疤。 你说像她这样的女人,她在这个家,哪敢大声说话,哪敢对自家男人稍有违逆? 可此刻,这块曾经在新婚时渴望而不可及的,带着香味的香皂,竟然就这么实实在在地握在她手里,握得紧紧的! 仅仅只是庄颜随手一送。 一个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的念头,骤然劈开三婶心头多年的阴霾。 一个女人,靠谁?在家靠爹?出嫁靠男人?甚至靠一个还没出生的儿子? 不不不,这都不如靠自己! 就像庄颜一般,只要有钱,就能挺直腰杆,就能有香皂,就能有体面! “庄颜,这真送咱们了?” “对对对,你可不能反悔。” “这香皂,是咱们庄稼人能用的吗?” “我在村里可从来没见过!不不,你忘记了,村支书儿媳陪嫁就是那两块香皂,据说用了能香一天呢。” 庄颜点头,“当然,咱们是一家人,自然要一起享福。那能分得一清二楚?” 老庄家:!!! 整个老庄家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的幸福砸懵了。 他们原本已经认命,以为那几十块奖学金注定与他们无缘,会被庄颜死死攥在手里。 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庄颜竟如此大方。 这一刻,所有人猛地想起庄颜当初劝说他们让她去上学所说的那句话—— 咱们全家人一起幸福。 原来,那根本不是空话,庄颜是真把他们放在了心上! 想到之前对庄颜的种种恶意揣测和算计,强烈的悔恨攫住了每个人的心。 老庄家人心想,真不该啊,实在是不应该啊! 哎呦喂,他们咋能用自己的坏心思去揣度庄颜呢?多乖一小孩呢! 庄颜实在是太善良太天真了,她是如此相信他们。 反之,他们呢,真不是人啊! 当庄颜领着他们来到卖收音机的柜台前,大大方方地指着那台贴着“红旗”牌标签,标价六十几块的收音机说要买下时,老庄家人尽管心疼得直抽抽,却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拦。 “买就买吧,毕竟是庄颜的奖学金。” “对对对,听说人家城市里的学生,都用收音机学习呢。” “就是就是,都是为了学习,应该的!” 强行给庄颜多了为了学习的正当理由,老庄家人真是硬着头皮,眼睁睁看着庄颜把那个装钱的,已经瘪下去的红布袋子彻底掏空,把最后一把钱递给售货员。 六十块钱啊!那可是六十块钱啊!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六十块钱! 老庄家人真是心脏都在滴血。 几个人面目狰狞,疯狂掐着对方,才硬是没有阻止庄颜开开心心抱起那台崭新的红旗牌收音机! 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归途。 庄卫东在前面领着,后面的人却都神情恍惚。 二叔三叔下意识摸着撑得溜圆的肚皮,回味着国营饭店那神仙般的滋味。 而两个女人则是摩挲着怀里崭新的毛巾,感受着那光滑的触感,想着要不还是别用了吧,留给女儿当嫁妆? 多体面! 至于庄大爷庄老太则时不时摸摸头上那顶在六月天里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的羊绒军绿帽,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但更多的,一种扬眉吐气的豪情。 他们,也能过上城里人的生活了吧? 这一刻,他们对于向上走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至于,如何向上走,以前农村人的他们不懂,但现在—— 庄颜不就给了他们一个最好的例证了吗? 读书,竭尽全力读书。 然后,往上走。 走出这无穷大山。 不同于老庄家人情绪各异,庄卫东则是悄悄凑近庄颜,压低声音问:“庄颜,你把钱全花了?真不心疼?” 庄颜把玩着收音机,漫不经心,“我要买的东西都买到了。剩下的钱与其留在手里,被大家惦记着,不如索性大方点都花了,图个清净。” 庄颜顿了顿,嘴角勾起的弧度,“何况,以后还得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都是一家人,让大家高兴点,何乐而不为?” 庄卫东怔住了。 他原以为庄颜对老庄家必有怨恨,甚至可能揣着钱远走高飞。 万万没想到,庄颜竟是如此心胸宽广之人。 相比之下,自己之前那些算计,简直是小人之心。 他心里豁然开朗,更有隐约的欣喜。 既然庄颜连对庄大爷庄老太都能这么孝顺,那对他们一起搞的养猪事业,又怎么会不上心呢? 只要跟着庄颜,那绝对没错! 庄颜清楚感受到,庄卫东整个身躯都轻松了,神采飞扬。 她只是微笑着,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或是幸福,或是激动,或是憧憬的脸庞。 对系统说:【系统,你看,人性就是如此。】 何必撕破脸皮,硬碰硬? 不过是蝇头小利,就能轻易收买人心,让他们死心塌地,变成你手里最听话的牌。 【人心啊,真是奇妙又简单的东西。】 庄颜心想,怎么上辈子的她,就从来没有意识过? 系统听完,只感到一股寒意。 它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宿主,你这个天才模拟人生的路正经吗?】 它怎么觉得,庄颜在算计人心上的天赋比考试更可怕? 就连作为系统的它,也感到不寒而栗。 老庄家人带着满心激荡刚进村,就撞上了大阵仗。 一大清早去的县城,回来时天都擦黑了。 更没想到的是,本该早早歇息的庄家村人,此刻竟乌泱泱地聚在村口,眼巴巴地望着,看到他们的影子,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哎呦喂,老庄家的回来了。” “可算回来了,还以为你们在县里享福不回来了呢。” “担心死我们了!就怕路上遇到狼,那几个老的被叼走也就叼走了,庄颜可不能有事,那可是咱们庄家村的招牌。” 老庄家人本来还感动于乡亲们的关心,一听后半句,脸都黑了,合着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众人火眼金睛,立刻就被庄大爷庄老太头上那两顶军绿色,毛茸茸,厚墩墩的帽子吸引了。 大夏天的,这装扮实在扎眼! “大爷,大婶子,这是解放帽?了不得!了不得!!” “这,这还是羊毛的?”有人惊呼。 “啥玩意儿?这么厚实?你们这是去哪儿了?不是说就去领个奖吗?” 众人七嘴八舌。 再一看,好家伙,庄卫东,庄卫民兄弟俩怀里抱着,手里提着,全是鼓鼓囊囊的包袱。 更别提庄颜怀里那个方方正正,锃光瓦亮的“红旗”牌收音机,瞎子都看出来是值钱的稀罕物! “你们进城了?该不会是去了供销社吧?” “咋买了这么多东西?花了多少钱啊?” 羡慕嫉妒的声音此起彼伏。 庄大爷正是人生巅峰,背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 “哎呀,没办法!都说了别买别买,可架不住我们庄颜有本事啊!” “县里发奖学金,哗啦啦一大沓钱,孩子非要孝敬我们,我们能咋办?”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众人震惊目光,“至于花了多少?嗨,我管他多少,反正那钱是给庄颜的,她想咋花就咋花,我们当老的,不掺和。” “啥玩意?真的假的?”人群炸开了锅。 这不要几十上百块啊?就这么给了一个女娃娃?还任由她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