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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得觉得浑身暖暖的,这些日子的心灰意冷,哀伤烈焰终于是散去了些。

     “我想去岭南看看。”她开口,说出这些日子下的决定。

     “决定了?”

     “嗯,决定了。”

     “不再想想?”

     母亲似是而非的一句问,纪得知道其中深意。

     去岭南,除了好奇和散心,她也想看看,距离家万里之遥,少了明里暗里的庇佑,她,还剩下什么。

     纪年琴预算过数种方案,偏偏这一种漏算了。

     她愿意去新陆传媒,甚至愿意去任何一家名不经传的小公司,偏偏就是不肯回归纪氏集团。

     看着她笃定淡然的神情,是下了决心不容置疑的执拗。

     “去岭南也好,叶蒋两家与咱们沾亲带故,去了有照应。”拗不过她,只能顺其自然。

     纪得颔首应下,这大约是母亲最大的让步了。

     离开家,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环境,如果再没有可托付的人,大约是不会应允的。

     “去之前和爷爷奶奶道个别,他们担心你,更甚于自己。”

     纪年琴轻抚女儿的脸庞,娇嫩如鲜花一般的女孩子,逼的她走了这一步,不知是对是错。

     “好。”她一贯乖巧,连答应都带着让人舒心的笑。

     纪家要想庇佑纪得一生,自然不在话下。

     若她心如止水,顺着长辈的意思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不用大富大贵,善待她就好。

     其实陈澜,真的是最佳选择。

     纪老爷子中意陈澜,除了可以照看她的身子,更重要的是,他真心欢喜她,而她对他也存着止于礼的情分。

     可谁也没想到,凭空冒出一个陆禾,一个她爱到不顾一切的陆禾。

     旧事重演,纪年琴的例子活生生又映射在纪得身上。

     刚烈耀眼的纪年琴或许能情场失意,商场得意,借着繁忙和不消停来冲淡这一场伤痛。

     可羸弱楚楚的纪得呢,谁都赌不起。

     陆禾的心思,纪家长辈旁敲侧击了许久,总算是再无疑义。

     他们爱得脆弱没有道理,看在长辈眼里,比起乐观祝福,更多的是拆散他们的不忍心。

     这样不计后果的盲目宠溺能持续多久?

     十年,二十年,还是转瞬即逝。没有谁能给出答案。

     当初纪年琴领着俞宏达回家,也信誓旦旦地说此生非他不嫁,永不分离。

     饶是这样的笃定,也不过十多年光阴。

     岁月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可怕,它能摧毁磨灭的美好光景,也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无声无息,不带一丝预兆。

     对这个女儿,纪年琴愧疚远胜于其他。

     那段荒唐过往,她轻易不肯再想起,哪怕时隔多年,点滴温存都变成蚀骨毒药,一如当初那般锥心之痛。

     纪得是个温顺的孩子,可一旦认定,却是谁也拦不住的决绝。

     以失败的婚姻为前提,她不能为孩子树立更好的榜样,只能将旧伤重提,拣着最痛的地方去阐述。

     爱情可以生得那么浓烈,也可以死得那么凄惨。

     这一次蜕变,由妈妈带领着她,哪怕再痛一回,教会她独当一面,告诉她其实不难。

     临出发岭南前,纪得去了一趟市。

     爷爷奶奶仿佛猜到了这一出,听她说要远行,除了担心她的身子,倒也没有多问什么。

     青春洋溢的女孩子,带着浅浅笑容,谈不上勉强还是不愉快,只是没那么高兴罢了。

     前些日子的明媚阳光,像是梦一般转瞬即逝。

     纪老夫人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想着纪年琴的一番深意,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乖,去看看也好,想通了就回来,奶奶要是想你……”

     讲着讲着,眼眶都泛红了,到底是舍不得。

     她自小省心懂事,为着不让家里人操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么远,不知道身子受不受得住。

     “奶奶想我就给我打电话。”纪得鼻酸地说,想笑着告别的打算破了功。

     纪老爷子沉着脸色,也是万般不情愿。

     “岭南那边知会过了,爷爷知道你要强,可今时不同往日,一个人在外头不许逞强,我们老了,总归要让我们安心才是。”

     “知道了,爷爷。”本想着靠自己从头走一遭,看来还是躲不过。

     纪得看着年迈的二老,不由一阵内疚。

     在家陪了长辈几日,一个天朗气清的午后,纪得踏上了从市飞往岭南的航班。

     起飞的那一刻,新陆传媒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安哲汇报着手上的项目,最后一句是:

     “陆总,纪小姐今日离开市了,飞往岭南。”

     突如其来的消息,她的行踪,这些日子做了什么,陆禾忍着不去过问,可这会儿一经提起,杀伤力比想象来得大。

     握着钢笔的手停顿了,微微呆滞了数分钟,将最后一个签字写完,就吩咐助理可以下班了。

     安哲颔首退下。

     关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一贯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b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无意出神。

     他望着落地玻璃外朦胧的景,不知道在看什么。

     夕阳的余晖将他笼罩其中,看不分明神情,只觉得掩不住的难过肆意喧嚣。

     那么一个意气风发的人,竟会有这般脆弱无助的时候。

     安哲不明白,可对着纪得,陆禾从来都是乱了方寸,见怪不怪了。

     一切不寻常瞬间有了最好的解释。

     因为是纪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