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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值得的,她好好的,一切都好。

     晚间,纪年琴回到湖山别墅,驻足在门前花园许久。

     想着别墅里等着自己的人,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是对命运妥协,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避了这些天,也是时候了。

     推开门,张姨已经张罗了一桌子的好菜。

     纪得从厨房间走出来,手上还端着最后一道汤。

     见母亲下班回来,脸上透着是适宜的微笑。

     “妈妈,回来了啊。”她乖巧地说道。

     纪年琴眸间闪烁,温柔动人。

     “嗯,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张姨从里间出来,笑得欣慰:“这桌子菜,好几个是鱼儿做的,像模像样的。”

     纪得被夸的脸色一晒,她不过心血来潮,小试牛刀,实在不值得夸。

     纪年琴笑着整理女儿脸上的碎发,恬淡中浑然天成的冷然热忱。

     明明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人儿,娇生惯养在所不惜,哪怕是任性刁蛮都有纪家撑着,可她,从不会让长辈失望。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了饭,湖山别墅对每个人都有疗愈的神奇功效,对纪得是,对纪年琴更是。

     大约今天,是个合适剖析肝胆的好时候。

     饭后,纪年琴没有回书房处理公事,倒是在客厅看着无脑的肥皂剧,偶尔不懂的地方,还会问纪得,那些网络词汇是什么意思。

     纪得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这些网络热词,她一知半解。

     母女两个相互讨论研究,又一同推翻荒谬的选项,实在有趣。

     碰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点,两人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翻,笑得眼泪横流。

     母女两个笑累了,靠在沙发上互相对视,纪年琴看着她,慈爱心疼都有。

     哪怕她笑得欢闹,眼底的伤也抹不去。

     果然啊,想着自己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丝毫藏不住心思。

     纪得敛下眉眼,再无笑意,她难得想找个依靠缓一缓心里的苦,乖巧地靠进母亲怀里,一声不响,却满腹委屈。

     纪年琴轻抚女儿的长发,笑着回忆过往。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而你却是天底下最贴心省心的孩子,对你,我总归是抱歉,宝宝。”

     纪得在母亲怀里轻微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什么。

     “我好像很少在你面前提及过你的父亲。我的荒唐婚姻,也间接剥夺了你人生中最重要的父爱,真是不该。”

     “你父亲啊,是一个温暖又良善的人,原本安稳平淡的人生,为了我,平白遭受了一场嫉妒与奚落。

     这对他不公平,可是对我又何尝公平,我不过是爱他一场,为什么不行。

     所以我一意孤行地困着他,一年,三年,甚至十年。

     他的家底其实没有坊间流传的那么贫困,不过和纪家相比,自然是不值一提。

     初遇时,他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了,可是脾气古怪的很,明明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就,偏偏摆出一副清高冷峻的态度。

     我那时候年少气盛,骄纵跋扈,被他一激将,哪里沉得住气,上赶着找茬,画作退了三四稿仍不满意,鸡蛋里头挑骨头的作。

     很奇怪,他都一一受下,一句反驳都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顺从。

     后来我才知道。

     他哪里是清高啊,羞涩不善表达才是真。

     这一点啊,你和他如出一辙。”

     纪年琴说到这,笑着拍拍怀里女儿的脑袋。

     回忆过往的美好曾经,让她的声线变得温柔隽永,纪得听得认真,不舍得打断。

     “和他在一起是意料之外的事,可爱上他,是情理之中的无从辩驳。哪怕时至如今,我都不曾有过一丝后悔。啊,也有过后悔的,如果那时候,我早一些发觉,或许我们不会分开,或许一切还如当初,或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纪年琴说到此处,声音越发轻了,眼里藏着细碎的光,闪闪动人。

     纪得从未看到过母亲的这一面,顿时心疼,不自觉地问出声:“妈妈,你还爱着他。”

     如果不爱,何至于时隔多年回忆起来还带着心痛的余悸。

     “过去这么久了,谈不上什么爱不爱。”

     纪年琴苦笑着反驳,曾经那些细枝末节的爱意,被岁月洗礼后惨白光斑,失了生机,亦少了当初的满盘深情。

     话说得容易,可让人信服却难,对上纪得质疑的目光,纪年琴轻叹了一口气,妥协地解释。

     “以前啊,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什么都不重要。我曾天真地以为爱是取之不竭的,其实不是,爱是消耗品,是易燃物,一场雨,一阵风,甚至一句话都能耗尽最后一点烟火气。更何况,是长久不提及的匆匆岁月。

     那时候我们骄傲,倔强,最好的样子肆意为彼此疯狂,哪怕尖锐伤痛都觉得爱得真切,爱得盲目,爱得不顾一切。最好遍体鳞伤,才发现伤透了心,疲惫了意。

     这些年过去,棱角被流逝的时光磨平,圆滑掩盖尖锐,伪装了最温柔的自己,却找不到当年不顾全世界质疑偏偏想要爱一次的自己。

     相爱很容易,爱到终点很难。纪得,我不希望你的爱情被时间无情冲刷后只剩盲目的脆弱,那太可惜了,妈妈希望你和他的爱情,绵延远久,永无止境才好。”

     “所以,您借着她人的口,让我认清了自己的一无是处。”还有我和他不堪一折的情谊。

     纪得淡淡地说着,其实不难猜,陆伯母再不愿意,顾念着纪氏集团,也不会明目张胆地与自己说那样子一番露骨的话,必然是受人之托。

     母亲是否中意陆禾,纪得没有把握。

     可当初陆禾登门造访,纪家上下都将他为难个透,唯独母亲这一关,草草放过。

     原来,她的心思如此深重。

     纪得看着全世界最该爱护自己的人,也是亲手策划导演这一出的人。

     说不难过是骗人的。

     她真的好喜欢他。

     喜欢到渴望全世界的赞同。

     纪年琴不说话,水灵灵的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憋着心里无尽的委屈。

     可她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不过伤心啊,也是需要时间去释放的,她难得欢喜一场,要说放下,比登天还难。

     二十多年第一次和母亲这样彻夜长谈,听着她讲述和父亲的曾几何时,那满是爱和欢笑的年少轻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