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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之后(第2页)

“他喜欢你吗?”我的学生提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有时候暗恋就是那么回事。”我避重就轻地回答她,“你最好不要懂。”

我的学生歪头倚靠在法杖上,神情复杂地问:“那么你说的塞里恩团长现在在哪里?”

我在相似的情景下醒来,床边却空无一人,都不曾残留任何的温度。是梦吗,是那种最期待、最重要、最爱的人突然消失的梦吗?

我缓缓合上眼:让我再睡会,我要等凯斯团长叫醒我。

“你等到凯斯·g·塞里恩团长了吗?”

我被执政官手下的守卫拦住去路,身后的执政官胸有成竹地说:“塞里恩团长会率领他的骑士团阻挡魔物的步伐,你留在这里保护我们。”

我环顾一圈场内的小城高层,愤恨地握拳就要给他一个教训,被一旁等待良久的吉尔斯拦住,卸下了包裹在拳头上的魔法气流。

“这是团长的命令。”吉尔斯这时候摆出凯斯的名头,我无能为力地咬了咬牙,抱臂走到一旁,吉尔斯跟在我身后,“塞里恩团长会解决那些魔物的,我们只需要在后方给予他援助。”

fin

没有重生,没有诈死,没有道别的话。

自始至终我在对一堆早该化为灰烬的尸体自说自话。

我带着学生把骑士团收集起来的灰烬埋进故乡大门前的大道边——希望他们能够见证我的故乡再次车水马龙吧。

我浑身不自在地抱了一会儿,在“这也不过是凯斯团长被魔化后的尸体”和“但这是凯斯团长的尸体”间犹豫不决,最终连怀念的心思也消磨了大半,只剩下悲凉和无奈。

我让学生扶着凯斯团长尸体的脑袋,为了防止火化的时候诈尸我不得不亲自操刀砍下那颗头颅。

说实话我感到恶心,但也只是砍之前。亲眼看到凯斯团长尸体的头颅滚到我的脚下,他金色的睫毛下似乎露出了一线的浅蓝色,那血污之下悲悯的神色——不过是一具尸体。

我再睁眼时看见我的学生站在我的面前,不知所措地盯着我看,似乎不认识跟前这个跟恋尸癖一样的男人是她的老师。

“要砍下他的头吗?”学生突兀地提出她的建议,“然后烧了他?”

我环紧这具尸体的头颅,眼泪不争气地奔跑出我的心,但我面上的肌肉纹丝不动。

我亲自揭开了我从不存在的虚假爱情:我小时因为崇拜、憧憬凯斯团长而产生了占有欲,我仍旧在怀念童年可以依靠的那个冰冷坚硬的怀抱。那是凯斯团长的铠甲,他的胸膛,他的力量。

可那是爱情吗,还是误把对幻想中的大哥和父亲的可靠长辈的企盼、渴求和占有欲看作是我的初恋强加在凯斯团长的身上?

我是如此卑劣的小人,竟然想用爱情独占凯斯团长。

我用衣袖大力地擦去泪水: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能再在凯斯团长面前哭,这样他只会把我当作小孩子。

我应该同处理其他骑士团的尸体的处理方式一样,燃尽凯斯团长在世间最后的遗物——他被魔化后自我封印的尸体,但是我做不到,我的手在疯狂地打颤,舌头也仿佛打结般僵硬。

我也不能把他留在这里,留在这座没有人可以守护的故乡。

“塞里恩,哼,他就是个一心扑在复仇上的死心眼,激进的战斗狂。”

执政官不屑一顾地嗤笑,而他的话语激荡在我的心上。

“复仇”?

学生被我支开去打扫燃烧过后的灰烬,我独自一人跪在尸体面前情难自已。

我想我与我母亲还是有所不同:我的爱人自始至终是不知道我爱他的——我认为是这样;而我也不会嚎啕大哭,在他面前哭泣岂不是太不冷静,凯斯团长喜欢冷静成熟的战士。

可是,为什么我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出我的眼眶,我想对他说的话全部堵塞在我的鼻腔和咽喉?

我的舌头仿佛被蛰了一般,又麻又肿,说话不住地吞咽口水:“他们就是我说的那个骑士团。”

学生难以置信而又兴奋地睁大眼:“是那种精神型的魔物干的?”

我走过她,沉闷地说道:“帮我埋葬他们。”

因为这是团长的责任和义务。

我看见学生踩上尸体堆,试图观察那具最顶上的尸体,连忙向她大喊:“小心他还活着!”

慌乱之中我竟然将那被高级魔物魔化的尸体当作了人类来称呼、来尊敬,而我最不愿面对的是那些尸体曾经是我最亲近的骑士团,更加可悲的是回到故土时我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名字。

我和我年轻的学生走在回乡荒凉大道上,我们没有从大门进城,因为原本的边缘小城的城墙已成断垣残壁,直接横跨过去就能进入城内。

我们在空无一人的小城废墟里走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在中央广场上见到了滞留这堆人类生活建筑残骸里的魔物。

分别十年的骑士团的骑士的头颅滚落一地,无头的残躯堆叠在中央广场的中央,而尸体堆的上方是一具用自己利刃捅穿自己胸膛的尸体。

可恶,我无法拒绝凯斯团长的诱惑,而我也是从那时没有再见到塞里恩团长和他手下的骑士团。

现在距离我的家乡陷落已经过去十年,在人类和魔王签订和平协约后的今日,我终于找到机会回到久别的故乡,寻找久别的人。

我们的车辙扎过曾经运输繁忙的大路,路边只有零星的低级魔物,也远非当年攻城的低级魔物的种类。

执政官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渍,而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深紫色果汁,余光瞥见吉尔斯站在隔了一个身位的地方也往我这瞧。

“应该找个陪伴给你敬酒。”

执政官低笑道,他身旁的追随者附和地笑着,但因为我没有笑,一时气氛十分尴尬。

我微笑道:“我们正在回我的故乡的路上啊。”

在我醒来后的半个月后,边界小城被高级魔物组织的魔物群攻破,而我作为城中唯一登记的魔法师被架着保护那群城市的高层包括那个执政官撤退。

该死的吉尔斯,那个垃圾骑士,竟然在我的果汁里下料,还正义凛然地托词让我帮助城市的居民撤退——说是塞里恩团长的愿望。

我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抱着法杖坐在身边的少女,回答:“塞里恩团长事务繁忙,不可能会在魔物入侵后还有空坐在我床边……”

“你没见到他。”少女肯定地睁大眼。

我打哈哈地换了个话题,周身马车隆隆地作响,仿佛行驶在大块碎石子铺就的路上,眼前身为我学生的少女和曾经的我一样拥有足够敏锐的直觉和不怎么足够的情商。

执政官捧着酒杯捧我:“有莫里斯阁下坐镇,哪个不长眼的魔物会入侵到城里来?”

吉尔斯附和地点头,我恶狠狠地瞪向他。吉尔斯心虚地别过头,执政官恰好地插入话题:“那么,还请阁下升起保护罩,为了防止魔物从空中袭击……”见我原地不动,他有些着急,“城中的居民信任你,塞里恩团长信任你,你难道不信任塞里恩团长的能力吗?”

我信任凯斯和我被垃圾、渣滓欺骗不是一件事情。但为了凯斯回城的时候不被执政官为难,我勉强忍下恶心自己迅速升起足以罩住整座城市的防护罩,然后我感到仿佛迅速失血的无力失重感,眼前一黑厥过去了。

而后我从执政官那里套出了塞里恩团长的过往:凯斯也出生在边界山区的小镇,他的故乡被魔物袭击,全部的亲人在那一次魔物的突袭中死亡,故乡被划入魔物的领地。凯斯跟着同乡的幸存者来到内地的城市并且加入了现在的骑士团。至于凯斯和他的骑士团为什么当初会来到我的故乡,全然是因为凯斯团长在是否主动进攻魔物的策略上顶撞了他的上司,惹恼了相关的利益者之类的有些千篇一律的前提。

我不在乎凯斯团长曾经遭受的冷遇,因为在我这他是头发上散着黄金光辉的人。

而就在那天,魔物突袭的警铃声震荡在我这小小的故乡上空。

离开荒芜的故乡,我的学生带着我返回来时的路:我们也许会充满懊悔地死在明天,但昨日我的心愿已了,我今日可安然入眠。

再见了,我的故乡。

再见了,凯斯团长。

我将头颅抱起,挨着躯干放一旁。

我年轻的学生已经画好了专门针对危险魔物的防护罩,只待我发动火焰咒语。

什么也没有发生。

“老师,你还好吗?”

“让我再抱会儿。”

学生默默无言但她的眼神越发古怪,欲言又止后退步十几米蹲在那里注视着我,犹如在观赏艺术雕塑。

幸好,我怯弱地止步于暗恋,没有再进一步。

想通了这一步后,我的双臂环住凯斯团长的脖子,脱下他的头盔。凯斯团长额前的头发耷拉贴在皮肤上,金色的睫毛闭合了他的眼,其下流淌深黑色的污渍。我捧着他的脸用大拇指揩去他面上附着的血污,犹如生前的鲜活肤色仅仅是傀儡的表象,非生命冰冷的温度刺痛我的手指,但魔力在他的体内跳跃,尤其在那把剑的附近。

我将他的脑袋轻轻地放在我的肩膀上,环抱住这颗日思夜想的脑袋:真是沉重的负担啊,凯斯。

“我没有做到你说的。”我艰难地开口,软弱的眼泪随话语开始往外涌,“我没有一直战斗,在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逃走了。”

我不知道假使我那日抛下保护那群小城高层和居民们的任务转而支援凯斯团长和骑士团的结果是否会如我所愿。

我摸上他布满青苔的铠甲:“我一直把吉尔斯的威胁当作我逃避的理由,我无法做到像你那样一往无前。而我也没有能力继续战斗,我是个蹩脚的魔法师,不合格的骑士团成员。塞里恩团长……”刹那间我回忆起十多年前在骑士团接受训练的生活,“我没有理解过你。”

真讨厌啊,暗恋的人。

我竟然是那个暗恋的人。

我竟然是那个活着的人。

按照模糊不清的记忆和铠甲上的标记,我将他们的头和身体一一对应起来,而尸体堆上那具被自己的剑封印的尸体由我们两人合作给搬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生怕碰掉剑上的封印——估计附近没有其他魔物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骑士团的尸体被整齐地放置三排,我吟诵起火焰魔法一把火烧尽了他们的遗体,愿他们的灵魂乘着灰烬和火焰上升天堂。

最后是那具危险的自封印的尸体。

这十年来我没有放弃追寻那日魔物入侵的真相的步伐,但是越追寻越感觉偏离真相、力不从心。

我开始害怕、懊悔、怀疑是我的自信和傲慢害了凯斯团长和骑士团——如果我与凯斯骑士团并肩作战,我本来就应该在那里,即使战死,也该在那里;如果我当时拼命地赶往凯斯团长的战场,如果,如果……凯斯团长不应该死,他还没有战斗到底,就死在了魔物的手下,而连尸体都成为了魔物的傀儡。他该有多难受。

“这是封印的剑。”学生跳下尸体堆,猛然见到我失态的模样惊讶了一瞬,“老师,他们是你的熟人吗?”

我愣在原地,我突然意识到我与我的母亲有多么相像。

“老师,是魔化后被利落斩杀的尸体。”学生检查那些头颅的状态,简单地总结道,“没有人类尸体一样的腐烂,切口也是十分的整齐,下刀的人是个老手。”

凯斯团长对魔物从不心慈手软,而他再熟悉不过骑士团的各位骑士,因而他的杀心也不会对成为魔物的骑士有任何犹豫。

“虽然魔物之间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较为高阶的魔物不会介意我们清理一些低等魔物……”我慢吞吞地跟在我学生的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法杖砸死了一只史莱姆,“但我们要保持‘生态平衡’——是这个词汇吧——注意保护‘魔物环境’。”

学生不高兴地嘀咕:“老师你这皮囊卖乖也只能骗骗陌生人,没钱还是被中途赶下马车了。”

我冷哼一声:“那是没想走我的线路,以及你老师的脸是除了魔法唯二的优势了。”

执政官不知道是不是喝高了,直接在我面前表现对我态度的不满:“莫里斯阁下,你瞧瞧塞里恩团长的骑士团里有这么优渥的环境吗?这么甘甜的果酒?”

好家伙。我默默尝一口酒:来挖凯斯团长的墙角挖到我这里来了,但我不能让凯斯团长为我担心。

“塞里恩团长需要我……”虽然这话有些厚颜无耻,但是在执政官面前我有勇气说出口,“而他也能提供我需要的珍贵魔物材料。”希望对方不要不识好歹再围绕这个话题聊天——我要忍不住掐他脖子了或者给他做一个火焰“头部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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