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如墨相当震惊。玄夜必然是知道他的所求,但如此爽快、不附带任何条件拿出来让他突然觉得青年床第间的那些狠话是不是都是幻觉。
“你要的不是这个吗?”玄夜舀了满满一勺,没好气地说道,“来,张嘴。”
——就那么讨厌见父皇?
——今天的药有没有乖乖喝掉?再偷吃我就要告诉阿青姐了。
——真拿你没办法,哥哥。
谁能记得啊?!
如墨欲哭无泪,他成妖后已经近百年没吃过人类的食物,尽了最大努力才从仅存的丁点人类记忆里翻出来一小块片段。
“就……”如墨只觉得随着不断翻寻回忆,太阳穴和前额都胀痛得不行,大脑在对他发出最后的警告。
疑点太多了。
除了自由散漫这点,如墨完全就像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被当作皇室贵族抚养长大,却突然被人转化成了一只被九州放逐的半妖。他不知道是谁,因为什么,用了什么样的禁术才能把一个人类变成妖族。但过去的噩梦依然笼罩在半妖身上,他之前不过轻轻碰了下,地底深处的荆棘就把男人的神智割得粉碎。玄夜极其厌恶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染指。怀里的这个人,理应得到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但现在只能隐姓埋名、靠着杀戮和施舍,卑劣而扭曲地活着。
不为人知的过去被窥觑的感觉让如墨非常不舒服,他权衡了一下利弊,还是屈服了,“奴记不太清,但……”如墨努力地在自己破碎的记忆里寻找食物的气息,“甜、甜的?”
孩子,果然还是需要“母亲”。
哪怕这个“母亲”危险又不称职。
“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玄夜把空了的汤碗放在一边,手掌覆上男人的小腹,恨恨地咬着他的脖子说,“下次再惹我生气,就等着在床上待一辈子吧 。”
螣蛇善医,相柳善毒,但他从医一开始就是为了制毒。十五岁那年,他用亲手炼制的慢性剧毒在螣蛇国旧都毒死了四哥,嫁祸给了皇叔和三姐。二哥脆弱的军事联盟顿时四分五裂。那是他夺权的第一步,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人心有多么容易被玩弄。
奈何这之后他一身的毒术便没了用武之地,倒是因为男人奇怪的习性学会了各种各样奇怪的偏方和药理。
不是他突然放弃了让男人为他生孩子的想法,而是他不想再重蹈祖先们的覆辙。
小皇帝本来还有点别扭,但看着傻了眼的男人顿时觉得异常可爱,便耐下性子又解释了一边,“你不是天生就只能食毒吧?在……你的身体变成这样以前,你有什么喜欢的食物吗?”
如墨突然意识到小皇帝可能比他想象中知道得还多,艰涩地开口道,“您答应过不调查我的过去。”
“我没有,这并不难猜。”
“贱奴自己来,不敢麻烦您,”如墨诚惶诚恐,却在吞下汤药的一瞬间扭曲了脸。
食毒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尝到如此难喝的东西。小皇帝果然还是在生气。
玄夜从没想到有一天还要给男人配毒汤避子,避的还是自己的种!
“桃、桃花!”
如墨眼疾手快地从一闪而过的片段里抓到了香味的源头,松了口气。
原本慵懒地躺在床边的皇帝以肉眼难以发觉地幅度抽了抽嘴角,“为什么你总是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一边小声嘟哝着,一边捧过放在橱柜上黑乎乎的汤药。
恍惚间微风吹过,带来窗外独属于春天的清甜花香,连阳光也变得温和起来。
——你果然在这里。
——你又逃课,这次连阿青都不开心了。
玄夜挑了挑眉毛。他从小被如墨半哄半骗地长大,对他的字眼语调了解得可谓透彻,虽然他也清楚男人现在也没有胆子再骗他。
如墨被他瞪得心里发毛,赶紧又补充道,“奴……那时候好像身体不好,一直在喝药,只吃得下甜食。”
“哪种?”
“……是。”
男人小心又顺从地趴回他的身边,散落的黑发如同一双垂落的翅膀。
曾经的玄武国以德为尊。玄武神君失踪后,北境经历近三百年战乱,礼乐崩坏。夫妻因利益反目成仇,兄弟姐妹因权力自相残杀,君主暴虐,臣子异心,民不聊生。
君不君,臣不臣,子不子。
为了统一和变革北境他成为了暴君,但并不代表他的后代也要经历这种养蛊式的教育。辰儿还好,烛儿虽是他一手带大,但性格敏感多疑,对“没有母妃”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如果是天生只能食毒的妖,为什么会抗拒毒素的苦味?为什么会知道正常的食物该是什么味道?
妖族大多或单打独斗,或攻心为上,但男人却熟读兵法军术,对朝廷政务、人际脉络更是一清二楚。
挑食、嗜酒、口腹蜜剑、精通乐理、高傲却不傲慢的性格、遣词用句的习惯、南国的古歌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