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现在变成了陆浩。
陆浩有点茫然,亦有些恐惧。但事已至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原身惯常的懒散语气问阿山:“今天是什么日子?”
阿山立马回应:“初七,少爷是想出去玩吗?”
食指上的金色戒指镶着透亮的血色宝石,贺渊认不出品种,只觉得这血色太晃眼,让他太阳穴阵阵作痛。
这不是他的手!
梦中的声音犹在耳边:从此,你就是陆浩了。
铜色的云纹床帐映入眼帘,贺渊一惊,他慌忙环顾四周,纱帐阻碍了视线,但也隐隐可以看见屋内的精致摆设。
这里不是他家。
这里,是陆府!
等他平静下来,就见贺总管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陆浩被盯得浑身发毛,清咳一声:“贺总管啊,我就待在这帮忙照顾,咳,洊至了。”
贺总管笑得特别灿烂:“好啊好啊。”说着顺手给陆浩拉了把椅子。
这老狐狸今日怎么这么奇怪,陆浩感觉后背发凉,战战兢兢地坐上了椅子。
他是贺渊?那我呢?
陆浩走得又快又急,贺总管没跟上,等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陆浩一脸“关心”地盯着自家少爷。
看来陆公子真的是少爷的朋友啊,自家少爷沉默寡言,朋友不多,这也是好事啊。
头越来越疼了,青年的身影也渐渐模糊。
等等,你……
贺渊猛得惊醒。
陆浩避重就轻:“我知道洊至病重后心里着急,嫌下人磨叽,就自己过来了,又不远。”
贺总管正琢磨自家少爷何时跟将军府扯上关系了,陆浩已经越过贺总管,熟练地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贺总管看得一愣一愣,陆公子之前来过贺府么,自己怎么不知道?说来自家少爷到底怎会认识建威将军的小儿子?这位,风评可不怎么样啊。
大福一看青年的衣着就知道他非富即贵,便点点头:“您稍等,老爷夫人都不在府上,我去叫总管大人,您是?”
陆浩顿了一下,苦涩地道:“家父建威将军,我名陆浩。”
不一会,贺总管就满面笑容地出来了:“哎呦,陆公子大驾光临啊。不过我们少爷还没醒,陆公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还好还好,自己应该没死。
陆浩松了一大口气,但又有些想不通:自己的意识在陆浩的身体里面,为何原来的身体却还没有死亡?莫非自己原来的身体现在就只是个空壳?
陆浩上前扣了扣门环,他得进去看看。
这边本体生死不知,而原本的陆浩更是死得荒唐。
原来的陆三少因为高烧而亡。
昨晚陆三少去青楼喝得烂醉,又撒酒疯跑进暴雨里淋了个通透。睡着睡着就发起高烧,一睡不起,没等别人发现,就凉了。
“我晚上会回来的。”
阿山只好点点头,毕竟少爷经常不在府内,只要不在青楼里过夜,夫人也不会多问。等阿山再抬头时,陆浩已经没影了,他有点头疼:少爷还没用午膳呢!
盛安城的权贵基本都住在城西,所以陆府与贺府离得不算远。不过陆府与贺府的地位相差甚远,毕竟陆老爷是从一品的建威将军,贺老爷只是正五品的太医院院使。
好疼。
头好像要裂开了一样。
这是哪?
和自己记忆中是同一日。
陆浩想到自己原本的身体,也顾不上这莫名其妙的身份变化了,边穿外衫边吩咐阿山:“我出去一趟,不用你们跟着。”
阿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可是夫人吩咐过,至少让阿珍跟着少爷……”
贺渊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叫道:“阿山?”
“少爷?”很快有人应到。
一个相貌平平的清瘦青年推门进来,恭敬地问:“少爷有什么吩咐么?”
奇怪,我怎么会知道这里的是陆府?我从来没来过陆府……不对,这是属于陆浩的记忆!
贺渊一向不相信鬼神之说,但脑海里属于陆浩的那份记忆却真实得过份。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一只养尊处优、连个握笔的茧子都没有留下的、白皙柔软的手。
他满身冷汗,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好奇怪的梦。
喉咙像是有火在燎灼,贺渊坐起身,想找些水喝。
贺总管一脸谜之微笑:“老奴还有些琐事,就不陪着陆少爷了,我把搬山叫过来听陆少爷吩咐。对了,夫人早上去看诊,现在应该快回来了。”
陆浩愣了一会,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伸出颤抖的指尖放在青年的鼻下。
啊,有呼吸。
陆浩确认般的抚上贺渊的脸,触手温热。太好了……还活着。
离自己的房间越近,陆浩越心乱,他快步走到自己的房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推开门直接闯了进去。
陆浩几步冲到里屋,花纹简单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青年。
陆浩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的脸。
没醒才正常,陆浩嘴上应道:“无妨,我且先看看他。”
贺总管狗腿地给陆浩带路。刚进门,就听见贺总管状似不经意地说:“陆公子应该让下人来通传的,真是怠慢公子了。也怪我们少爷,都没提起过陆公子呀。”
这是套他话呢,这老狐狸一如既往的贼。
看门的大福闻声出来,摸着胡子疑惑地打量着陆浩:“您是?若是来求医,老爷让陛下叫去了,不在府中。”
陆浩心里纳闷:爹去宫里见皇上了?奇怪,儿子重病昏迷,按理太医院不应该安排爹去看诊啊。
先顾眼前的事吧,陆浩咳了两声:“无妨,的确是我不请自来,我是你们家少爷的朋友,听说他病重,特来看望。”
陆.前太医.浩:学医救不了大乾百姓啊。
陆府与贺府三条街的距离,此时显得极为漫长。
雨后的盛安街道清爽干净,陆浩却心急如焚,好不容易跑到了家门口,他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贺府大门,门口确实没有挂白幡。
陆浩神思恍惚地朝贺府跑去,说来也奇怪,原身离世时非常虚弱,但现在他却觉得身体十分健康。
他原本姓贺名渊字洊至,是太医院院使之子,今早在家里看医书的时候突然眼前发黑,四肢无力,连身为太医院院使的父亲都毫无头绪,只道是中了奇毒。
他只记得自己晕得站不住,躺在床上休息。之后就没印象了,不知自己是昏迷了,还是……
面前好像有人,是谁?
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好像是个年轻男子。
那人的声音很轻很轻:“我陆浩自知一生荒唐,此时本应了无遗憾,只是……竟放不下父兄和妹妹,我虽不知你姓甚名谁,但我与你想来是有缘的,好好对待我的亲人们,我陆浩在此谢过了。”青年深深的一个鞠躬,声音开始带了哭腔,“从此,你就是陆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