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真是绅士,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裴洇忍不住带上几分讽刺。 楚聿怀轻呵声,当仁不让, “你在乎吗。” “……” 下车后冷风一吹, 裴洇身体晃了晃,脑袋晕乎乎的, 思绪也不甚清晰。 纤薄的身形被楚聿怀单手扶住,他拿眼瞅她, “喝酒了?这就醉了。” 裴洇站好,摇摇脑袋, “没事。” 奇怪,她根本没喝酒,就吃了点儿甜品, 也不是酒心的啊,而且她又不是没有酒量,怎么会这么轻易就醉。 脑袋昏沉,裴洇实在没有心思管楚聿怀,自顾自进了单元门,按电梯。 电梯短暂上行。 封闭空间安静,又因为身边男人的存在变得迫人。 只是。 “阿嚏!” 裴洇实在是不舒服,忍不住。 一整个电梯,都充斥着她的‘阿嚏’声。 电梯终于停在12层。 灯光倾泻,照亮一整条走廊。 楚聿怀这才注意到裴洇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手背探上她的额头,楚聿怀声音微沉,“裴洇,你发烧了。” 说完还没等裴洇反应过来,楚聿怀直接抱起她,身体一下子腾空。 裴洇慌忙环住男人后颈。 以为他要带她去医院,裴洇有些应激,“我不要去医院。” “嗯,不去。”楚聿怀低声道。 “电子锁密码是多少?” 楚聿怀抱着她来到房间门口,“先进去量下体温。” 裴洇脑袋灵光一现。 白了楚聿怀一眼,慢吞吞道,“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才不要告诉你密码。” 前几天楚聿怀来给她做饭时就问过她一次。 裴洇实在太了解楚聿怀这个坏男人的德行了,所以每次都是她过来给他开门。 有两天她睡过了,故意不定闹钟,想着干脆把楚聿怀气走。 结果没想到他在门口支了个板凳,笔电搁在膝盖,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显得格外憋屈。 裴洇双手捂上楚聿怀眼睛,语气蛮横,“眼睛也闭上。” 楚聿怀纵容地笑笑。 他没闭眼,乌黑睫毛随着眨眼挠动裴洇掌心。 裴洇像是被烫到。 慌忙缩回手。 只是下一瞬又撞进他温柔如海的目光。 裴洇呼吸微滞,避无可避。 也许是忙完毕业论文,没怎么休息就回国,接着进入繁忙的试用期。 加上前不久的急性肠胃炎,身体底子弱,免疫力随之下降,这一场高烧来势汹汹。 其实裴洇在刚去伦敦时也发了一场高烧。 一开始裴洇适应不了那边的气候,伦敦常年下雨,那边人还不习惯打伞,那边的风也凉,落到身上渗入骨髓般的冷。 在国内吃惯了楚聿怀做的西餐,以及各式各样的中餐,饮食她也不习惯。 她的胃本来就受过一场摧残,又淋了雨。 周妍说她是积了几个月的心病,到了陌生环境,无人诉说,一叠加,便发了高烧。 可是那时在伦敦,只有她自己。 … 楚聿怀把裴洇放沙发上,沙发窄,又担心她滚下来。 他搬了个几个凳子过来,一一摆在沙发外围。 “温度计在哪?” 躺在柔软舒服的沙发上,突然听到楚聿怀的声音,裴洇反应了会儿,迟钝地摇摇脑袋。 房子搬进来一个月都没,她哪里会准备这么全。 而且她体质不是属于那种经常感冒的,相反,她体质很好。 十七岁之前被父母护在手心,连裴泽也要让着她,十七岁之后遇上楚聿怀。 他给她安排好一切。 仅有的胃疼也是那段时间日夜颠倒、颓废不已,自己作的。 至于发烧,她从小的记忆里不超过五次。 “没有。” “……” 看裴洇现在这样,那两年怎么过的可想而知。 夜晚的室内安静,楚聿怀看着她,眼底有淡淡的怒气,“裴洇,如果早知道你出国两年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 裴洇扯了扯楚聿怀衣摆,声音很软,“楚聿怀,我想喝水,好渴啊。” 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发展得这么快,好冷,可是身体又是烫的。 对于体质不错的人来说,这种身体突然的垮塌更为煎熬。 裴洇的脸颊越发红润,眼睛也蒙起一层湿润的雾气。 楚聿怀低头望着她,一瞬间就没了怒气,他按了按额角,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来过几次,已然轻车熟路。 楚聿怀去饮水机前接水,开关拔了,他重新插上。 二十分钟后,小邹把楚聿怀需要的药物和体温计送过来。 这期间水热了。 楚聿怀接了半杯热水,半杯凉水,兑在一起。 裴洇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楚聿怀拆开温度计包装,碰了碰裴洇脸蛋,“裴洇,张嘴。” 裴洇脑子有些混沌,反应也迟钝。 楚聿怀两指捏上她下颚,用了些力,将温度计放进她嘴巴。 异物在嘴巴里弄得不舒服,裴洇蹙着眉,把温度计吐出来。 几秒钟也够了。 楚聿怀看了眼温度计屏幕。 37.9c。 还在上升。 裴洇意识渐渐模糊,无意识地嘟囔,“好难受啊。” “裴洇,先把药吃了。” 楚聿怀将水杯搁在桌上,坐在沙发边缘的凳子,长腿搭出一大截。 药盒里拆出一粒药,喂到她嘴边。 “呜呜,不想吃。” 裴洇胡乱摸索着,碰到他的手,“楚聿怀,你手好凉啊,好舒服,唔。” 裴洇抓着楚聿怀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揽,这里动动,那里摸摸。 男人手臂上有微微鼓起的青筋,裴洇动作极其自然地捏了捏。 楚聿怀额角跳了跳,看着烧得一塌糊涂的裴洇,又按捺住。 裴洇对此浑然不知。 她烧得浑浑噩噩,动作胡乱地往上,去扒楚聿怀衣服。 躺着不方便,裴洇凌乱地爬起来,不管不顾坐到楚聿怀身上,在他怀里作乱。 楚聿怀额头青筋狠跳,握住她手腕。 “裴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脑子早已陷入一片混沌,裴洇毫无所觉地催促,“哎呀,你快点儿,赶紧把衣服脱了,我是真的难受啊。” “你那个姓闻的男朋友呢。” 楚聿怀捏着她手腕的指节稍稍用了下力道,裴洇意识不甚清晰,但还是细微地皱了下眉。 “什么男朋友,那是我和闻堰假扮的。” 裴洇细眉蹙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楚聿怀的体温好凉好舒服。 音色染上焦急,“你快脱衣服呀。” 楚聿怀被她这混蛋样气得,彻底笑出声。 只是下一秒想到什么,记忆倒退两年。 男人眸底浸出一层层的墨水,比这夜深,也晦暗。 楚聿怀执起女孩下巴,用了力道地掐,“裴洇,我是谁?” “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裴洇纤长的睫毛扑闪了下,歪着脑袋盯着眼前的男人,“嗯?楚聿怀?” 女孩柔软的颊被掐出月牙状的红痕。 楚聿怀瞬间松了力道。 好像到这一刻,那两年的愤怒、不甘,和怨恨。 像风吹起沙子,忽然就这么散了。 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想念。 楚聿怀眼眸就这么柔和下来,拇指推开她唇角,重新拆了粒退烧药,半强硬半哄着塞进裴洇嘴巴里,“先把药吃了,想做什么都随你。” 算了,他跟一个脑袋都烧糊涂的小混蛋计较什么。 回京后的这场高烧,裴洇脑子浑浑噩噩,陷入一场崭新的梦境。 异国他乡的伦敦,细雨如丝,冷透进骨头。 她自己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额头烫得吓人,脑袋都要烧成浆糊。 意识模糊里,耳边传来‘哐当’一声,房门推开,楚聿怀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带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掐着她的腰将她吻到不能呼吸。 但是他的身体好凉,贴着她时很舒服,她攀附着他,一边退缩一边想要更多。 后来她哭着叫他名字,他强硬的力道才慢慢卸下,变成温柔的啄吻。 她被重重抛上云端,又溺入水底。 楚聿怀来了一趟,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