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而提起其它话题。 两人从小学到大学一路同学,本科同一专业不同班级。 后来她出国留学,楚聿怀接手家里公司,人生走上岔路口。 除了回家偶尔见到,算下来已经五六年不在同一个国度。 叶萱临近毕业,最近也在学着接手家里一部分业务。 只生意上,两家公司有交叉,可谈的话题便有不少。 排除私事,两家生意上有合作,楚聿怀并不排斥和叶萱谈论公事。 裴洇从楼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交谈甚欢’的画面。 楚聿怀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一头质地柔顺的黑色长发。 中国人。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和楚聿怀交情匪浅。 不然这位太子爷可没心情陪一个陌生人在这里喝咖啡。 两人面对面交谈。 裴洇站在原地,摸不准要过去还是转身离开。 在她的视角正好能看到楚聿怀那张招人的俊脸,倒是品不出什么旧情人相见的情绪。 但也说不定。 楚聿怀心思一向难猜。 风月场合肆意游走的人,和前女友重逢没什么波澜也符合渣男本性。 就算不是前女友,还有可能在未来发展成结婚对象什么的。 几秒后,楚聿怀发现了她,朝她招手,“洇洇。” “这边。” 洇洇。 楚聿怀只有在床上时会这么叫她。 裴洇走也不是,待也不是,正犹豫的脚步,因为楚聿怀的声音。 她走到两人跟前。 “这是…?”叶萱看了她一眼。 脸色已经有点不自然。 “裴洇。” 简单两字介绍完,楚聿怀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她身边,“怎么没多睡会儿?” 不是感知不到对面女人的暗暗打量。 裴洇也就配合楚聿怀,反应极快,“醒来没看到你。” 自然又亲密。 不用刻意说,便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极其快速的一秒,裴洇察觉到楚聿怀嘴角勾了勾。 “叶萱。” 楚聿怀介绍,“同学。” 裴洇笑笑,回简单的‘你好’。 心里猜测,叶萱,背后是意向和楚聿怀联姻的叶家么。 裴。 叶萱凝眉,思考一瞬,觉得这个姓有些熟悉,好像什么时候在那里听过。 但她常年在国外,对京北那边很多事都不太了解。 叶萱看向楚聿怀,“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我都不知道。” 叶萱惊然发觉,国内好友有多久没跟她说过楚聿怀的情场八卦了。 圈子里同龄人,只有她家世能配得上楚家,她总觉得不晚,又放不下面子主动,直到现在。 楚聿怀笑得很淡,“你也没必要知道吧。” 裴洇的手还放在他掌心,楚聿怀顺势捏了捏,“她容易害羞。” 裴洇拿指甲挠了挠楚聿怀手心。 桌子下面,对面看不到,做戏倒也不用做这么全。 “看着可真甜蜜,在一起多久了?”叶萱换了个问法。 实际上没什么区别,都能听得出来。 一直问,无非执着一个答案。 “今年是陪你过的第几个生日了?” 楚聿怀松开裴洇,长臂随意搭在她身后的座椅。 从远处看,就像是把她揽在怀里。 口中咖啡变得苦涩。 叶萱垂眸,看着咖啡被搅出波纹。 楚聿怀这话实在高明,游刃有余,且不动声色。 陪过生日,在成年男女间,多么隐私暧昧的事情。 不用正面回答,便已足够令人遐想。 裴洇抬眼,注意到叶萱眼底暗下来的光,像是夜晚刹然熄灭的烛火。 而此刻他们在外人跟前,看似亲密。 但这几年她跟在他身边,又经历过多少这样的时刻呢。 仿佛透过叶萱。 看到过往长河里无数的她自己。 她只是比她多了点称之为运气的东西。 心口一瞬间苦涩难言。 裴洇没再开口。 … 没多久,叶萱说学校那边还有事,要回去。 楚聿怀叫服务员过来买单,结束后问叶萱,“住哪?需不需要送你?” 裴洇眼睫垂下。 还挺贴心。 在一起好几年,怎么没见对她这么贴心。 这狗男人。 叶萱拿包的手停顿了下,下意识看了眼裴洇。 问楚聿怀,“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 楚聿怀拨出去个电话,和那边简要说明,“等两分钟。” 两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大厅。 来到桌前,先对楚聿怀恭敬地点了下头,而后看向叶萱,“叶小姐,我开车送您。” “谢谢老同学的咖啡。” 叶萱笑着和楚聿怀道别,声音温柔而得体。 转而又看向裴洇,“过几个月京北见,到时候请裴小姐喝咖啡。” 裴洇一开始觉得受宠若惊。 转而又有一种被宣战的感觉。 裴洇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又压下去。 算了,等叶萱回国大概她早已离开。 隔着巨大落地窗,裴洇看着叶萱上了车,黑色汽车缓缓离开。 转头看向身边事不关己的男人,“你就这么让司机把人家送走了?” “不然?” 楚聿怀浑不在意道,“三拜九叩地请着她上车?” “……”她是这个意思吗! 裴洇无语地‘哦’一声。 真是奇怪,明明没什么。 不久前心脏那一抹苦涩的褶皱,好似又被奇异地熨帖。 她也是高估他了。 楚聿怀这混蛋,就从来没有上赶着给女人献殷勤的觉悟。 “两家都认识,如果从我这回去出点什么事,以防万一。” 楚聿怀牵着她往外走,难得地淡声解释。 完完全全的利益考量。 “哦。” 其实裴洇想到了,但由楚聿怀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出行计划遇到意外。 裴洇站在酒店门口,目视渐行渐远的车辆,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内。 突然就不想出门了。 裴洇拉了下楚聿怀,“楚聿怀,我想回房间。” “不是一直想出去玩,好不容易空出时间,回房间做什么。” “怎么,”楚聿怀揩了揩她唇角,目光玩味,“没睡够?” 一字一顿。 特意在‘睡’字上加了重音。 “……公开场合说什么呢!”裴洇气得打了楚聿怀一下。 “这是在巴黎,裴洇。” 楚聿怀哼笑,指尖微捻,示意她看,“是你想歪了。” 男人指尖残留咖啡色印迹。 裴洇:“……” 这个混蛋。 好坏。 绝对是故意的。 “本来就耽搁了,再出去再回来会很晚。” 不过几十分钟,耽搁不到哪里,但裴洇就突然没了出去的心力。 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楚聿怀向来不和她争辩。 也就随她牵着往回走。 裴洇望了望身后刻意拉长着步子的男人。 “楚聿怀,你小狗啊,需要被牵着才能走。” 大少爷轻飘飘睨了她一眼,勉强加快了步伐,跟着她进了电梯。 莫名其妙。 几分钟前咖啡厅的画面一直在裴洇脑海萦绕。 一整个电梯。 裴洇在脑海中酝酿、预演,好几遍,应该怎么若无其事地和楚聿怀提起一个,看起来似乎和他关系匪浅的女人。 数字快速变换,心跳也逐渐加速。 ‘叮’地一声,像是一道魔咒,电梯门缓缓往两侧打开。 楚聿怀牵着她往电梯外走。 “楚聿怀。”裴洇站原地没动,突然出声,在电梯内拉住了他。 “嗯?”楚聿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抬了抬眉毛,“怎么?” “刚离开的那位叶小姐,不会是你旧情人吧?” 真开口了,发现其实也很简单。 他们年龄相仿,又一直是同学,她差他几岁,他的很多事情她都不了解。 这么想太正常。 裴洇仍旧站在电梯内,楚聿怀在电梯外。 两人手还牵着。 在此刻却像是泾渭分明的两侧,被梯门分隔。 楚聿怀像是意外她会有此一问,忽然笑了,“不好意思,我不招惹乖乖女。” 裴洇想了下,歪头看着他,“可是我觉得我也挺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