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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小小的背影被无序禁锢在怀里。

无序一手握着朱柿后颈,另一手掐她的腰,将她托起。

朱柿脚面离地,被轻松抱起。

无序稍稍低头,沿着侧脸,虚虚吻朱柿的脖颈,肩膀,胸口。

在朱柿胸前停住。

他掀动眼睫,抬起眼来。

…朱柿身上,有浓重的蛇腥味。

胸口,腹部最明显。

无序沉默着,线条分明的侧脸,轻轻靠在朱柿胸口。

朱柿迷茫地往下看。

无序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正随着自己的呼吸,在胸前轻轻起伏。

突然,无序隔着粗糙的布料,咬了咬。

朱柿被无序突然外露的情绪弄得手足无措,愣在原地。

无序却始终面无表情。

他直起身,将朱柿放回地面。

朝辽走去。

辽眼里满是淤塞的怒火,还有一丝自毁的嫉妒。

他不管不顾,用尽力气,粗硕的蛇身一缩一弹。

蛇首冲无序咬去。

无序一把掐在七寸上,将白蛇从地上挑起,五指捏紧。

蛇身立刻缩成手掌大小。

无序拉起朱柿的手腕,将手镯一般细的白蛇,套上去。

柔软的扭动的白蛇,在朱柿手上一圈圈绕动。

一旦尝试窜开,就立刻回到朱柿手腕上。

无论白蛇怎么游动,都无法从朱柿手上离开。

黑色的鬼虫冒出来,和白蛇缠绕在一起。

无序让辽和鬼虫相互制衡。

如此一来,鬼虫的力量就能为朱柿所用。

*

寂静黑夜,两个脚不点地,随风飘飘的影子悄悄移动。

无序和朱柿朝朱青的住所赶去。

他们在一户户人家的墙壁里穿梭。

朱柿第一次体会到穿墙的感觉,从墙内出来时,会有蜘蛛网扑面的触感。

或许是快要见到姐姐,又或许是这种新奇的体验。

朱柿一边安抚着手上的白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

一处山间药寨。

周围全是大片大片的药圃。

深夜,空气中有浓重的草药味。

朱柿和无序从一堵斑驳的墙内走出,站在一个小屋外。

张蛰带朱青住在眼前这个小屋里。

朱柿从墙角阴影里跑出去,才走一步,突然后退,缩了回去。

远处,过来一个人。

他执着灯,徐照台阶。

来人身形高大,步伐稳而有力。

是张蛰…他眼底青黑,面容憔悴了些,清瘦不少。

手上提着一袋药包,没有察觉隐匿的朱柿和无序。

张蛰推开门,进屋。

朱柿听到张蛰把药包放下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像是掀开被子,把人搂进怀里的声音。

屋内,传出一声熟悉的咳嗽。

安静的夜里,清晰又微弱的咳嗽。

隔着一道门传进朱柿耳中。

朱柿站在门外,只要她的脚尖再迈出一步,就能从门边出来,站到姐姐面前。

但她却不敢动弹,眼中蓄满泪水。

姐姐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响起。

“阿蛰,我又梦到妹妹了。”

第1章 朱青心结

屋内,烛影晃动。

朱青闭着眼,靠在张蛰怀里。

“…阿蛰,我又梦到妹妹了。

“梦里下着大雨,小柿带着一只黑狗进来,我们围坐在一起。

“大家都没说话,她就坐在我旁边,看我缝补东西。

“但是,但是梦里我不记得她,不知道她是谁……”

朱青声音哽咽,泪水流到了眼窝处。

张蛰用他粗糙的手指,一一抹掉,又轻轻擦拭她冰冷的鼻梁骨。

这个梦,张蛰也记得。

梦中那姑娘突然出现在铁器铺,大雨一直下着,最后只能留她借宿。

到了后半夜,一个歹人偷偷摸进屋,用绳子把朱青捆住…梦中的他怒火攻心,但却无法动弹。

惊醒后,发现朱青也做了同一个梦。

自那日起,朱青开始想起自己有个相依为命的妹妹。

朱青似乎有些疲惫,张蛰赶紧放下她,让她躺好,转身去炉灶旁起锅煮药。

自从想起妹妹后,朱青喝了这些药才能安睡。

床榻上,她呆呆看着张蛰走动的背影。

最终,眼神轻轻落在门口,一处长长的阴影里。

朱青苍白的脸上,黯淡无光。

突然。

门口那处长长的阴影动了动,阴影变短变宽。

一个圆滚滚的脸,从门扉后探出来。

穿着淡红旧布裙,别着朴素的簪花,只有三个冬瓜高的小姑娘,从门后探出脑袋。

朱青愣住,瞳孔剧烈颤动,双手缓缓撑起上半身。

*

门后胖胖的小姑娘和朱青对视上,无声喊了句“姐姐”。

接着迅速把头缩回去。

朱青恍恍惚惚,曲起腿要下床。

但门后又探出一个脑袋。

这回,刚刚那孩子似乎长大了。

脸还是软盘盘的,身子瘦了些,衣衫补丁变多了,像是别人穿剩的,又长又烂。

这姑娘脸上还是甜甜的笑。

朱青难以置信地甩甩头。

她用手攥紧自己衣领,怀疑自己在做梦。

衣襟被朱青扯得皱巴巴的。

门后的朱柿,很快又把头缩了回去。

下一秒,她穿着朱青买的素色布裙,长大后窈窕的身姿,直直站在门口。

朱青双眼含泪,哑声张了张嘴。

就是妹妹…

就是朱柿啊!

遗忘许久的记忆彻底松开。

朱青脑中的妹妹不再模糊不清。

朱柿从小到大的模样,和她相伴的日日夜夜,被一一想起。

朱青头晕目眩,脑中一团乱。

她生怕眼前一切都是梦,朝张蛰挥了挥手,下意识想喊他。

朱柿却连忙把手放到唇边,做出噤声手势。

几步外的张蛰,正背对她们。

将药材倒进了陶罐,扇风点燃柴火。

朱青配合地捂住自己的嘴,手指放在嘴唇上。

感受到了自己的指尖,沾着冰凉的汗。

朱青歪靠在塌上,眼泪涟涟。

分不清眼前的妹妹是真是假,但却舍不得移开眼睛。

朱柿想进去,被旁边的无序拉住。

“先不要靠近。”

无序高大的身影,贴在朱柿身侧,往屋里看了看。

自从他恢复大半力量后,本该痊愈的朱青,因为心病一直缠绵病榻,尤其是想起朱柿后病情更重。

刚才朱柿变幻出从小到大的模样,彻底唤起朱青记忆。

接下来,要朱柿亲自去拔除她的心结。

*

一道黑气从无序手心飘出。

准备下床的朱青,缓缓软下身躯,侧躺下来。

朱柿一进屋,又变回了那个胖胖小小的姑娘。

三个冬瓜高的小姑娘,跑到姐姐身边,缩进她怀里。

矮墩墩的小朱柿,仰起脸。

用小手快速擦了擦姐姐脸上和下巴的眼泪。

随后不再耽搁,闭上眼睛。

朱柿渐渐消失在朱青怀里。

门外,无序心下了然。

朱柿进屋时,变成了儿时模样。

看来朱青的心结是在那时种下的。

*

朱青睁开眼。

原本在屋里躺着的自己,正佝偻着背,坐在院子里。

黑夜变成了白天。

天特别热,阳光直接晒着,整个院子都有一股干柴味。

朱青懵懵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赤着脚,一步步踩在热烫的土面。

……怎么又回到了这里,这个从小住到大的暗巷小院。

朱青在绵热的阳光下,走到水缸边。

水面倒映出朱青的脸。

十分年轻,大约十六七岁。

朱青看到自己耳垂上干干净净,没有耳坠,也没有一道长长的疤。

那道疤,是后来接客时,一个身强力壮的客人拉扯她头发,意外把耳坠拽断,勾破了耳垂留下的。

现在,这道疤消失了。

水缸边还放着一双浸透了靛蓝染料的草鞋。

朱青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深色染料。

像极了她年轻时,娘亲初初病重,未婚夫婿退亲后,她在染房里干活的手。

那时她起早贪黑干活,双手泡在草木灰里染布,掌心偶尔会溃烂流脓。

朱青茫然地回头。

屋里,那张后来用于接客的床榻,是不是躺着病重的娘亲……

朱青一动不动,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外头热融融的,朱青赤着脚,地面几乎烫穿她的脚心。

身后,院门被推开。

墩墩胖胖的朱柿,一边脸肿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