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 ……或者说是复生。 若其兀怒斥道:“数百年来,我们为了寻求复生之法,上穷碧落下黄泉。而你呢?你……你眼睁睁地看着阿月死在你面前,这些年来却浑似与他从未相识一般!” 咳出一口淤血,又缓缓低下头去,“如今阿月终于归来,却又被你困在这摩天宗上。宗苍,你到底还要害他几次才肯罢休?” 宗苍冷冷地收起无极:“说完了吗?” “蜕骨于我毫无用处,我留你在此处,只是为了揪出那个卧底,与其他毫不相干。” “至于宗月……如今此处没有甚么宗月。只有镜镜而已。” 他转过身去,抬手一挥,牢门重重关上。 从前这些小男生和阿月的种种纠葛,他虽清楚,却一向懒得计较。 但是如果现在他们还敢纠缠镜镜…… 那他不介意一个一个解决掉。 …… 星坛坐落于三宗之后,乃一处竹海幽幽的僻静之地。 三宗坐坛弟子经授师印佩过后,都需到星坛之中选一门分野投身。分野与天宫二十八宿同名,似危晴所在的“危月燕”,甘武所在的“箕水豹”,都属于星坛分野。 虽说如此,大多数分野都是家族把持着,只传与家族血脉。草根修士加入虽然并无不可,但是想要融入、立足,却并非易事。因此,也会有很多修士选择不入分野,潜心钻研修行,好比佘荫叶。 但是佘荫叶毕竟拜师宗苍,就算不入分野,也能得到提携,在下界打出自己的威望。可是其他普普通通的修士便没有这种好运气,没有分野就相当于没有倚仗,自己单打独斗,出头者少之又少。 明幼镜琢磨明白这一层,感觉这分野就很像是包分配的工作。只不过工作单位上有人家自己的地头蛇,难免要遭受盘剥。而如果不要分配名额呢,那就只能自己创业了。 他自己走入星坛,看见苏文婵已经站在了一面星图之下。见他上前,招一招手笑道:“幼镜,你总算来了。” 明幼镜唤一声苏真人,神色间已有些迫不及待:“宗主说给我准备了礼物,在哪儿呢?” “就在这儿呀。” 苏文婵将星图落下,只见其上零星几颗星辰,绘出了一个熟悉的形状。 ……一只小小的狐狸。 “这是星坛二十八门中,‘心月狐’一门的星图。’”苏文婵笑起来,“宗主现在把它送给你了。” 明幼镜虽然接过了星图,但其实根本没明白这算怎么回事。直到谢阑从角落里走出,板着一张脸道:“真不知道你是走了甚么狗屎运。” 明幼镜很天真的,就要把这星图递给他:“一张画罢了,你这么想要?” 谢阑脸都绿了:“一张画……什么叫一张画……真是不识货!” 苏文婵笑得直不起腰:“哎呀,幼镜,这可不是一张画那么简单!这星图可是象征这门主的身份,好似下界帝王的印玺、将领的虎符,有星图在手,一门上下都要听你号令。” ……这么厉害? 就是说,他只是动了动手指,就坐到了甘武他爹一辈子才爬上的位置? 他现在的辈分和地位,已经同甘武他爹一样了? 这就是当关系户的感觉吗? 苏文婵看他那粉白小脸蛋上藏都藏不住的喜色,也被可爱得够呛,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头:“二十八门门主的分坛都在这里,要不要去瞧瞧?” 去看他的新办公室吗?明幼镜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要看的要看的。” 于是谢阑只能耻辱地领下了这个带小孩的任务,剑锋一挑,领他穿过竹林,往属于心月狐的分坛前去。 一路上明幼镜比他走得还快,蹦蹦跳跳的,鬓边挽起的发髻像小动物的耳朵晃来晃去。从背影看,哪里像个快要加冠的坐坛弟子,更别说有半分一门之主的架子…… 和门中师姐师妹款式相似的短衫卡着小腰,流水衣摆在臀后波荡开来,像是身上穿着裙子。 一般的男弟子,上衫可都是会把大腿遮住的。 哪里像他,穿得短就算了,束腰还收那么紧…… 知不知道从后面看,腰下突兀隆起的弧度有多…… 谢阑在心中翻来覆去了几个词,但是因为太过于刺耳,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可是眼睛却没办法从明幼镜的背影上摘下来。 ……他怎么走路还扭腰?还夹腿?头发那么长也不知道绑起来,就那么披散着…… 而且这家伙肯定知道自己特别漂亮,衣裳洗得不染纤尘,鬓边别了鲜嫩的花儿,连腰间佩剑的穗子都精致得不像话,跟个小姑娘一样。 何止不正经,简直就是…… 风骚。 明幼镜忽然回头:“谢阑师兄,你愣着干什么呢?” 眼神澄澈天真,不带半分引人遐想的情. 色。 谢阑喉头一梗,眼前那点幻梦般的影像瞬间消散,连带着心头缠绵不去的焦灼感都一下子褪去了。 他抿了抿唇瓣道:“没什么。” 自己先上前一步,推开了“心月狐”之分坛的大门。 这里大约许久不曾住人,扑面而来一股烟尘的呛鼻气味。明幼镜被这烟尘逼得连连后退几步,直到谢阑召一道风符,将室内尘雾驱散一空,方才再度走了进去。 日光透过窗缝,照出一室的桌椅笔墨、墙头挂画。 那幅画是一张月照山水图,笔法笨拙粗劣,不算什么佳作。却被人得意洋洋般挂在了正堂中央,无论谁人走进来都会第一眼看到的地方。 挂画角落是歪歪扭扭的两行诗。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谢阑看他还在发怔,走上前哼了一声:“这么丑的字也好意思题上去……喂,你在看什么?丢了魂一样。” 明幼镜发怔却不是因为这题诗写得潦草。 而是…… 这两句题诗用的,不是古代的繁体字,而是现代简体字。 ……以及题诗下方,那个相当醒目的名字。 宗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