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的凉风一吹,愈合不久的伤口,便隐隐有些发痒。
可她不敢在荒野停下。
即便是都城附近,这等挨山靠村的地方,也会集结不少因为战乱而到处流窜的匪盗。
许多想要挣两个钱,好填补家用的人,都只愿意出售三五斤,愿意出售超过十斤豆子的人家基本没有。
更多的人则是不想要钱,只想与他们以物易物。
可韩瑛和韩翡身上,哪里有什么可以交易豆子的物件。
有钱的不会拿出来叫卖,没钱的害怕囤积的粮食不足,粮铺又拿不出三百斤豆子,只得一百余斤。
她们只好到城外一家家敲门询问。
虽说尚未开始耕种,可农人也忍不住往田里跑。
韩翡被她拽着一起走,小声问:“女兄,我们要到哪里买三百斤豆子?”
从前家里在郊外有小庄子,可向四周邻里收小猪崽和豆子,可他们在新郑哪里有什么邻里。
“问。”韩瑛看着自家怯怯的小妹,脸色总算柔和一些,“别怕,女兄教你如何上门问询,你也学着些,好么?”
匪盗甲摘了一片草叶,叼在嘴里,漫不经心应着:“行。”
他转头往阿兄所指的方向走,脚下兽皮鞋与草叶沙石摩擦,发出“沙沙”“喀喀”的细微动静。
咚
匪盗乙的声音粗哑,像磨刀石,磨得人心慌意乱。
他那双眼睛也足够凶狠,像饿狼。
韩翡撩起衣摆,塞进嘴巴里,死死堵住惊恐抖动的舌,一双漂亮如琉璃的琥珀大眼,泛上红丝与水光。
除非
想办法先把其中一人的刀斧抢过来。
匪盗甲把刀架在肩膀上,悠然迈着懒散的步伐,语调却有些兴奋:“阿兄,韩豹那小子不是说,瞧见两个女子抬着一大袋粮食,将要从这里过?女子呢?粮食呢?”
匪盗果然从山林中现身,手中竟然还持有刀斧,并非那种拿着棍子逞凶斗狠的乌合之众。
韩瑛觉得这群人更像是逃兵。
她赶紧捂住韩翡嘴巴,拖入旁边深草中躲起来。
蒙毅和阿兰都是闷油瓶,不作声。
李信甩着钱袋子,说:“我们老师神通广大,就算绑着眼睛,光靠听和嗅闻都能知道猎物逃往哪里去。你们才两个人,也分不出八条路逃亡,我们盯不盯都无所谓。”
他们只要看懂老师留下的记号,跟上去包抄、抓人就好。
特别是这地方还有河水流过。
匪盗若是在附近山上安营扎寨,喝水便不成问题;若是饥荒没有粮食,只需要下山抢一把;如果有兵卒想要剿匪,那便往深山里面散开一逃,即可活命。
可天意往往不遂人愿,怕什么便会来什么。
两人跑断了腿,才算把剩下的百余斤豆子凑齐,一起抬回城里。
“原来收豆子这般辛苦。”韩翡擦着额角沁出来的汗水,气喘吁吁说道。
韩瑛呼吸虽然还算平稳,可后背也湿了一块。
瞧瞧附近化开的河渠,看看刚刚冒头的野菜,好掐着手指计算,何时能采摘,得以吃上一把新鲜嫩绿的菜。
是故,留在家里的多是编藤织布的妇女和玩耍的孩童。
一口气拿出一百余斤豆子,不管放在谁家,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韩翡沉默点点头。
今时不同往日,她须得设法为女兄分忧才是。
春雪初融,尚未耕种,这三百斤豆子并不好买。
韩瑛心脏重重一跳。
对方逆光而行的阴森影子,沉沉压过草丛,落在她手边。
第157章
韩瑛也不敢乱动。
对方实在太敏锐了,若是发出什么动静,把人引到这边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边近河,遮挡的地方不多。”匪盗乙抬起手中的斧头,往她们藏身的地方随手一指,“注意多瞧瞧这边的草丛。”
匪盗乙缺了一只耳朵,脸上的刀疤,从眼下横贯半只鼻子,落在唇角,很是吓人。
她们透过深草缝隙往外看,都觉得骇人。
“许是你一路说话,被人听到了动静。留意一下路边脚印,还有路边野草是否伏倒,把人找出来。”
倘若只是普通山匪,她可以打倒好几个,可这样的不行,她顶多拦住一个。
对方如今手中有武器,又另当别论。
她恐怕……一个都拦不住。
韩瑛抿唇,握紧钱袋子,转身就走。
她不信。
若有如此神人,怎会只当个周游开宴会的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