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刺疼。
刺得她额角两侧的青筋,不住跳动。
韩翡简直不敢听。
可这桩坏事,他们干得不凑巧。
这位刚强的母亲生下孩子后,居然没昏过去,影响了他们造孽的大计。
双方一路拉拉扯扯,一群人也按不住这位母亲,让她一路跟到河边,还顺利阻止了这桩坏事继续发生。
见匪徒的身影已经消失,她赶紧把豆子扛在自己肩上,领着女弟逃也似的跑了。
两人也不敢往道上跑,只能在湿漉漉的沟里弯腰潜行向前,极力忽视被冻得哆嗦的双腿。
只是
韩翡惊惧地望着寒光,一缕发飘飘然,落到她脸颊上。
她瞳孔颤动不息。
趁枝叶窸窸窣窣摇动的机会,韩瑛将韩翡压得更低,让折断倒伏压弯的草盖在自己身上,抬手蒙住女弟眼睛。
为什么突然之间,要说这种像是交代后事一样的话。
“乖,听我的,藏起来。”韩瑛眼神坚定而决绝,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眼睛道,“绝对不许随便被人发现,知道没有?”
韩翡被她眼神震住,抿着苍白的唇,含着眼泪,连连点头。
“把她捞上来。”
匪徒乙的话说得太轻,她心跳如擂鼓,隔得又远,根本传不到她耳边。
唯有那道落水声,在她耳朵里反复回响。
她们已经离得很远,传来的惨叫声再多走几步路,便能随风消失。
再也听不到。
前路瞧不见屋影的人家,已冒出袅袅炊烟,路口一株新发的树,细细的绿芽随清风招摇。
至于那位母亲和女婴……
战乱之中,如韩国这般的四战之地,战争与匪盗同起,路旁若是哪天没有躺下一具尸体,倒像是不正常的事情。
区区两条柔弱的性命而已,轻轻一折便断了。
“快跑啊”
……
听起来,像是两位匪徒已经翻过坡的那边去,成功将村人恐吓走。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刺破层层枝叶,在耳边炸响。
惨叫声犹如撕铁裂刀,比猿鸣还要可怕,听得人忍不住皱眉。
但她也不敢停下脚步,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往前跑。
‘不行,不能,不可以。’她默默告诫自己,‘起码此刻不适合同情心泛滥,一定要与女兄一起,设法先逃离此地。’
“山匪!是山匪!”
所有人都在劝这位母亲,放弃这个她千辛万苦刚刚闯过鬼门关生下来的孩子。
讽刺的是,这群劝说的人,平日里掉块木屑,恐怕都得捡回家塞门缝。
那些个不带任何感情复述的车轱辘话,像是一把凿铁的石锤,“叮叮”扎进韩瑛的脑子里。
身后的惨叫声一直不断,随着惨叫声响起的,还有婴儿骤然苏醒之后的哇哇乱叫。
她们断断续续,也将事情来由听了个全乎。
原是附近村庄一户穷苦人家,家里又生了一个女娃。若是留下的话,来年就养不起再出生的男娃了。家里人一合计,便打算瞒着母亲将女娃溺亡,告诉她这是一个死胎。
或许是匪徒甲以为她们就在声音来处,他发泄过后便离开了。
韩瑛透过草根处的缝隙,可以瞧见他们匆忙的脚步。
确定人离开,她才敢抬头觑一眼。
干哑的嗓子,根本吐不出一个字。
韩瑛粗喘着气,渐渐停下脚步。
她将肩膀上的袋子放下:“我回去看看,你找个隐蔽的地方将豆子藏起来,也将自己藏起来。若是我不回来,你便带着豆子,投靠前面那户村庄,不要回去当隶妾。”
韩翡心中恐慌:“女兄,你要去做什么?”
只要她们现在离开……
“咚”
“恁个熊腿!阿兄,她跳河了!”
就算她现在回头又有何用处。
“求你们……不要……不要啊”
“我的孩子啊啊”
此时,韩瑛与韩翡已跑到山口。
若是她们能够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不出一刻功夫,便能抵达另一村庄。
到那时候,她们二人便安全了。
匪徒甲停下脚步,有些恼怒地掏了掏耳朵:“你个齐孙,啥把子传里。恁熊咧!大呼小喝的!”
他怒气冲冲地往手边的草丛随意砍了几刀。
冰凉铁刃,贴着韩瑛头皮擦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