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二次从学校被带走时,舍监说,你的爷爷赶到了学校。”
“他去拦那辆车……”
弗兰的表情很麻木,他什么也想不起,却又觉得,心里面的猜测接近真相,他甚至能想象当时的画面。
“她为什么自杀?”
“只有你的父亲知道,弗兰……”西蒙的唇颤动着,他想劝说些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讲出来。
“他为什么遗弃我之后,又把我带回呢?弗里克做了什么吗?”
“他用刀割伤我?他看着我放血?”
弗兰细细回忆幼时的事情,他脑子里唯一能回忆起的实质性伤害,只有溺水这一件事,他根本不记得有这样的事。
西蒙的眼睛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是亮的,里面有太多怜悯。弗兰想起了爷爷的事情,什么都明白了,“就像忘记爷爷一样,我被迫忘记了肢体上的暴力,是吗?”
弗里克的表情变了,他愣住了,西蒙很难说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神情。
浑身发抖的弗兰意识不清中,脱口而出原谅,致死的恶意没有扼杀一个孩子的本性。
弗里克像是看到了他的主人,他的猎物,他的救世主,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的神情不再癫狂。
他顺着街道走,不知道要去哪,满腔恨意和委屈。
他有一些恨自己,为什么自己最后记不起任何事情呢?为什么因为畏惧父亲,没有好好去看看爷爷呢?
但我不记得了。
能记得的只有伤害和背叛。
弗兰想起档案里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自己和爷爷在一起,对着镜头大笑。那是成年后的自己所不能拥有的东西,自己羡慕过的东西没有了。
狭小的空间让他觉得要死了,他推开车门往外走,雪地,湿滑的道路,没有树叶的树,醉汉……熟悉的法尔州看起来陌生极了。
一切他认识的事物都很陌生,一切他曾感受过的东西,都在坍塌。
肉体能感受到的东西变得雾蒙蒙的,精神困在雾里挣扎。
弗里克笑着摇晃着弗兰,催促着年幼的弗兰给出回应。
弗兰睁开眼睛,精神和身体都处于不正常的状态,他在那么年幼的脸上,看到求死的愿望,弗兰发着抖,绿眼睛看起来很不对劲儿。
“你快说话啊,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
他完全能够想象,他是怎么追出学校,拦在车前,完全能够想象车根本没停,完全能够想象,他的命有多轻。
“他的腿是那个时候残疾的,弗里克的车,把他撞残了。”
“……弗兰!弗兰!”
“我并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直到你回法尔州之后,弗里克才发现了你的存在。”
弗兰的声音变得很轻,许多情绪都压在轻飘飘的话里,“那他为什么要让我忘记我的爷爷?”
西蒙沉默了,他在斟酌言语和真相来带的力量,磁带机开始倒带,弗兰一直盯着他。
“是。”
“我的妈妈真的是自杀吗?”
“是的。”
他收手了
但西蒙知道,他再也没有放过弗兰。
第120章
他完全明白弗里克为什么这样对他,他就是要打碎他,他不允许他的生命出现任何支柱。
但他此刻那么恨啊,恨到想要勒死他,恨到任何极端的手段都不能让他泄愤。他生活过的那个州有很好的阳光,全忘了,他的过去被剥夺了,曾经照在身上的光,也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弗兰!弗兰!”
他们说我曾在南部的小地方生活过,那里有柠檬和爷爷,还有海湾。
但我不记得。
他们说曾经有人不留余力给过我爱,我也曾长在不完整但温暖的家里。
“说话,你哑巴了吗?说话啊!”
弗里克哈哈大笑,折磨弗兰让他有一种折磨弗兰父母的快意,弗兰听着他的疯言疯语点了点头。
“可以……原谅你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