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她拥有来自【祂】的力量,她知道过去和未来,她有强大的战力,有聪慧的头脑,有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她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在这个世界上,她原本应该是无所不能的——
“到底应该怎么做……我要……我要怎么才能……”
“到底要怎么才能救你?”
“你醒醒,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但事实上,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个伤口。
她擅长的东西一向是破坏,是毁灭,从来都没有人教过她,她也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样的事情,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来保护一个人,该怎么来照顾一个人,该怎么来……救一个人。
她也、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留下一个人。
那样的颜色让她愈发看不清他的面孔。
她想抹去他脸上沾着的血,但那样的动作只让那样的颜色在他的脸上越抹越浓。
眼眶变得酸涩而温热,如绝望的小兽一样的呜咽在她的喉间翻滚。
“而且……”
“船上的血浆储量并不多,这种程度的出血,恐怕维持不了太久。临时采血倒也不是不可以,但以船上的条件恐怕很难确保安全性。”
但这种程度的伤口依然相当危险。
伤口刺得太深了,又伤到了几处血管,以至于诸伏景光一直处在失血休克的状态。
船上的船医在特设的急救室对他进行了基础的抢救,让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因为玄心空结清楚地记得,在纯子离开的那个晚上,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看诸伏高明的表情,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当时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但她想,当那个人靠近的时候,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玄心空结的脑海当中冒出的是一瞬飘远的念头。
或许那个时候,高明脸上带着的,就是这样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那是……!!”
玄心空结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朝着脚步声的来源看。
于是她看到了那个穿着修身的蓝西装的身影,在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速靠近。
保护。
她是想保护他的。
她是,想要将他隔绝在所有伤害之外的。
“景、不要……不要死……”
她费力地抬起手臂,想要扶他站起来,似乎只要把他摆正位置,一切就都可以像之前一样正常发展下去。
可他站不起来。
但不是这样的。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不是这样的。
在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面前,她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如一个弱小又无助的孩子一样哭泣哀嚎。
没有回应。
陷入昏迷的人无法对她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有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里向外涌。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胀痛,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可就算她疯了,就算她抽出身上的佩刀将全船的人都杀死,也没办法让他的情况变得稍微好一点。
“要怎么做……”
要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或许她应该想办法帮他包扎,帮他做一些基础的应急处理。
“但也只是暂时的。”
为首的医生对倚在墙边的少女说。
“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有些治疗并没办法进行。能做到的只是暂时的维系。”
*
诸伏景光伤得很重。
所幸他的反应足够敏捷,在刀子刺进身体前的最后一刻,他稍微向旁边躲开了些许,于是刀子没有刺进要害的脏器。
她看到那张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惊愕又担忧的神情。
闪回的记忆再次在脑海当中浮现。
又或者,那并非是真实的记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出现在了这里,为什么他还是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杂乱的,伴着什么熟悉的声音。
“他们在这里!”
无力的脖子撑不住他的脑袋。
她抬起手,想要撑起他的脸,她想要好好看着那张脸。
于是沾在掌心那些已经有些发冷的粘稠液体在青年逐渐苍白的面孔上抹下了一抹稠丽又惊诡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