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表面的结果来看,这场战斗应该算是他们这边大获全胜。
但看着躺在床上的青年,玄心空结便知道,这次是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他。
没人能事先料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想要杀人,他表现得太正常了,甚至情绪比一般人都要稳定。
他事先也并没有和诸伏景光有过太多交集,单看履历的话,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唯一的焦点就是在这艘游轮上。
这是所有人的始料未及,但一切都这么不讲道理的发生了。
她缓缓抬头,露出了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睛。
“安川和树也是医生,可我亲眼看着他把那个人变成了现在这样。”
责问的语气让周围的医生陷入哑然。
他们按部就班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尽心竭力地挽留着那条垂危的生命。
“发生这样的事,我能理解你们作为家属的心情。”
为首的医生略有些上了年纪,说话的语调有些缓,听起来带着几分慈悲。
“他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他有事。”
“我能和岸上联系。”
她说:
“我会叫直升机过来,带他离开这里。”
体温在半空晕开,她几乎能感知到青年的存在。
在即将触碰上的瞬间,少女的指尖倏地在空气中悬停。
颤抖。
她看不清他的面孔。
但所幸,他还在这里。
玄心空结离开了倚靠着的墙壁,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他的床头。
“所以,他得尽快回到岸上,接受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但海上的信号并不好,如果不能和岸上联络的话……恐怕……”
少女并没有立刻作出反应,她抱着一把半臂长的和式胁差,木然靠在墙边——
因为喜欢他。
床边挂着血袋,猩红的液体顺着导管,静默地流淌进青年苍白的手臂。
呼吸机的面罩伴随着他胸口轻微的起伏,时而铺开一小块浅白的雾气。
在那个时刻,他就是那么精准地出现在了现场,将一把匕首送进了诸伏景光的身体。
或许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也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一个平平无奇的船医,对另一个看起来名不见经传的人,进行了一场疯狂的刺杀。
健太控制住了他,之后赶来的诸伏高明和伊达航两个人也将他和普拉米亚两个人收容了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了好一阵。
她的态度让人惊恐,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近乎疯狂的气场,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所有人送入地狱。
而让她陷入这种状态的人正是安川和树,那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船医,他们曾经的同僚。
“但请您相信,我们是专业的医生,救人原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职责?”
少女从喉咙里发出几近嘶哑的声音。
她轻轻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脑内与他有关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回,反复拨弄着少女的思绪。
良久,她转过身,睁开眼睛,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开步子:
她手臂上的肌肉似乎在轻微地颤抖。
想触碰,想将他抓在掌心里,可又不敢触碰,不敢缺认他是否真的还存在。
她最终蜷起了手指,和躺在床上的青年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看着他,很久很久。
直到某一刻,她向他伸出手。
向着那张安静的面孔,向着那只因为失血而显得格外苍白的手。
打从他们进了这间抢救室开始,她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所有医生的一举一动,仿佛只要他们有一点不合时宜的举动,她手里的刀就会立刻出鞘。
参与这场急救的医生没有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女人和船主小西俊夫之间发生过怎样的争执,也很清楚最终的结果是导向哪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