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的空气很干燥,尤其是冬天,房间里开着暖炉,将空气中本就不多的水汽蒸得更加所剩无几。
玄心空结自身并不会在意这种事,倒是诸伏高明细心,注意到她每天晨起的时候声音都会因为干燥而微微发哑,于是每天早上,在她下楼的时候,他总会十分自然地给她倒一杯水递过去。
水润过喉咙,展平因为干燥而躁动的细胞,清晨的一杯水总能让人迅速清醒,让人的心情平复下来。
或许她也不应该如此在意,毕竟说到底,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精神和体力在休眠之后多少恢复了一点,现在的她也该着手处理一下那些问题了。
她把手伸向床头,想看看手机时间,看自己睡了多久。
玄心空结不愿意回想那样一场梦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也是【祂】的干涉吗?是因为她的精神和【神】存在着连接,所以才会梦到那些早已经被她遗忘了的旧事。
还是说,那原本就是她自己的意志?
屋内的光线很暗,遮光的窗帘将外面的天光隔绝,让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诸伏高明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偌大的客室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玄心空结有些茫然地坐了起来。
所以如果真是那家伙动的手脚,那他背后大概率还有一个真正的主使。
那会是谁?菅原?不,菅原没理由选择这种迂回又事倍功半的方式。
玄心空结没有纵容自己一直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健太已经传来了消息,说他对船舱内进行了新一轮的排查,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像是爆.炸.物的东西。
是直觉出了错?普拉米亚其实不在船上?
真的会好起来吗?
她的生活还能回归原本的样子吗?
她拿起了不远处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于是她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到眼角不受控制地溢出生理性的泪花。
良久,她才拖着有些脱力的手,将杯子重新放回了床头,她抬起手,轻轻擦过自己的眼角。
她擦去了刚刚呛咳的时候流出的泪,可视线还是一片模糊。
她喝得太急,甚至有不少水洒了出来,顺着下巴的弧度流淌过皮肤。
她想冷静。
她想清醒。
那个在人群中间,满眼哀戚递注视着她的青年。
有着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那像极了——诸伏景光的脸。
玄心空结迟疑了一下,伸手,将那只杯子拿了起来。
她仰起头,将杯子里的水灌进喉咙。
冰凉的水流滑进喉管,丝丝缕缕地浸润着身体。
回过头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
玄心空结的眸光微微动了动。
那大概是诸伏高明准备的。
可这样简直太滑稽了不是吗。
连最私密的时间,连在梦里都依然会被那家伙的事侵扰思绪,就算她已经将他从自己的身边驱逐,就算她不许他再靠近——
玄心空结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屋内开着暖风,气温并不算低,但她还是觉得稍微有一点冷。
她双手环抱着膝盖,把脑袋埋在膝头。
短暂的睡眠并未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也没让那些扰人的问题得到解决,情况反而比她休息之前更加糟糕了。
玄心空结微微蹙眉,她不太敢妄下断言,不过既然抓不到普拉米亚的把柄,那么现在嫌疑最大的人毫无疑问是那位安川医生。
从斗篷人之前在见到她的瞬间就逃走的反应来看,那家伙显然并不是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这也是让玄心空结心生警惕的理由之一。
玄心空结对安川这个人并无印象,当然,并不排除他是受人委托来船上的可能性。
距离她回到房间过去了四个小时。
一切还和之前一样。
*
怎么样做才是对的呢?
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陷入她自己也未知的情绪当中,她不想被那样的东西支配,不想变成她无法想象的样子。
所以她选择逃离,所以她选择放弃,可为什么明明已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她想摆脱梦境带给她的影响。
可她没法平静,没法清醒。
水流太急,以至于她在某个时刻不受控制地呛了一下。
*
玄心空结陡然惊醒。
胸腔里狂飙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让她隔了好半天才总算摆脱了那场梦境的桎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