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不公平啊!
这场游戏是在她的蛮横与独断下开始的,开始得猝不及防,让他没有一丁点的准备。
而现在,在他好不容易适应了这样的游戏,在他习惯了套在脖子上的项圈与她在身边的温存之后,她又蛮横而独断地告诉他:游戏结束了,你自由了。
怎么能结束呢?
她不是曾经说过吗,只要他可以取悦她,她会让这场游戏一直继续下去,她不是曾经和他说过吗,她会帮他,帮他指明敌人,帮他揪出藏在幕后的恶徒。
她不是说过吗,说她和哥哥已经结束了,说她不会再和哥哥见面了。
诸伏景光的身体后退了半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少女没有再停留,她一步一步地走进船舱的深处,消失在了诸伏景光视线所不能及的转角。
没有比这样决然的动作更直白的宣告,她在宣告一个不争的事实——游戏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和他之间,只剩下了最基本的卧底与犯罪者这样的身份关系。
不能就这么结束。
少女的脚步稍稍顿住,却没有回头。
声音像是外面被冻成冰渣的雾一样冰冷。
那么接下来,或许事情就不会再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了,等修养好了精神之后,她就可以一鼓作气地把所有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解决掉。
她会让所有的一切回归原点。
她会找回那个没有痛苦的状态,连着欢愉也一并抛弃掉。
于是奔波了一整夜的疲劳一股脑递回馈到了这副身体上。
她的这副身体的体能并不差,从前即使是连着几天通宵熬任务也并不会觉得辛苦。
但这一次,她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因为那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是一场,他不该沉迷的镜花水月。
他什么都不是。
他什么都没有。
因为他和她之间,原本就什么都没有。
他现在算什么呢?
或者应该说,他在过去这场荒诞不经的游戏里算什么呢?
那是他作为警察的职责,是作为卧底的觉悟,可这一切都从他开始动心的一刻都彻底变了。
他喜欢她,他开始贪恋在她身边的温暖,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鸟终于有一天被剪断了羽翼,像是被豢.养的猫终于剪去利爪,套上项圈。
然后她突然打开了笼子门,不容分说地就这么将他驱逐出境。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如此坚决地说出这种话?
她真的就,一点也不在乎吗?
那她现在带着的那种,近乎崩溃的表情又算是什么呢?
自由。
在最初那些被她困在身边辗转难眠的夜晚,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过要从她的身边逃脱。
他把她当敌人,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或许他可以杀了她。
她不是说过吗,说过他……只有她了。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过了一个晚上之后,只是在哥哥出现了之后,过去说过的那一切就都不算数了?
过去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
彻底结束了。
可怎么会结束呢?
“你还想做什么呢?”
“警察先生,你是要在现在逮捕我吗?”
被震惊充斥的猫儿眼微微张大,瞳孔不受控制地出现了震颤,握着她手腕的手像是触了电一样,倏地松开。
她就该那样,那样就好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伸手按下门把手的时候,手意外地有点打滑。原本被压下去的把手越过了手掌,势不可挡地回弹到原本的位置。
那是像是生命力被从身体里抽走一样的怪异感觉。
或许她应该休息一下。
她已经把最大的干扰源从身边清除了,用简单粗暴的手段。
*
玄心空结是真的有点疲惫了。
在背后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她像是终于卸掉了全部紧绷的情绪。
他在她眼中是什么?一个哥哥的替身?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她不会再拉着他一起躲在衣柜里,不会再蛮横地挤到他的床榻上,伏在他的胸口安眠。她也不会再狡黠地站在月下,骄傲地扬着下巴向他宣告接下来的计划。
她不会再握着他的手,不会再抱他,不会再吻他。
他无法接受。
他怎么可能接受呢。
可他甚至连追上去讨要一个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少女转过身,向着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的更深处迈开步子。
诸伏景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伸出手,扯住她的手腕。
不想……就这么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