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完整的,不被那些目的和欲望分割的我。”
“所以我也并不是为了特定的目的才出现在这里,我是为了来找你,是我想见你。”
“过去尚有许多未解的疑惑,我不甘心过去就这样在过去停下。不管结果如何,人总得走出过去,才不会在未来悔恨蹉跎。”
这是玄心空结能想到的,唯一一种打破眼前局面的方式。
可诸伏高明的答案却不是她预设的任何一个。
“都不是。”
“现在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这里呢?”
“一个警察?一个兄长?还是一个男人?”
如果是警察,那么她是一个狡猾的犯罪者。
视线在半空交汇,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
船上的局势和部署都已经明朗,在下一步行动之前,两个人之间也并不需要有更多的讨论。
而抛开那些问题,余下的话题仿佛都很难宣之于口——
就好比初见时的那一束花,好比告白时的一个吻,好比求婚时的一场晚宴。
他总会尽自己所能地准备好一切。
做好所有布置,然后等她来。
她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诸伏高明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桌上摆着一支电子蜡烛,暖色的光团昏暗,将桌上插着的一支红玫瑰照得格外娇艳。
在玄心空结一贯坐着的座位前,摆着一份文件。
她想留住“现在”。
但时间总是好不停歇地向前,带走现在,走向未来。
而玄心空结不喜欢思考“未来”的事,因为她知道,她也好,这个世界也好,都没有“未来”。
“这是我的决意,不管你如何选择,始终如此。”
第67章 雾里看花(三)
人总是来自于过去,立足于现在,放眼于未来。
玄心空结的视线垂向一侧。
“你从前说过很多。”
诸伏高明看着她,看着那个沉默的少女。
那是他第一次拥抱她。
一切都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所以她几乎不太会去思考,男人在拥抱的时候出现的那一丝异样的颤抖意味着什么。
她没去思考他到底在想什么,也没想过自己对于诸伏高明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先前的话一直作数。”
呼吸一滞。
他说。
“也都是。”
“人有千面,于是才会让感情分外复杂。我既是警察,也是景光的兄长,我会履行自己的职责,却也有自己的私欲。”
如果是兄长,那么她是强迫他弟弟就范的无耻之徒。
如果是一个男人,那么她是曾经欺骗他、辜负他、背叛他的骗子。
身份决定目的,目的决定他们各自的立场和态度。
但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一直任由问题存在着也不是办法。
玄心空结想,她总要面对,问题总还是要解决。
她垂下眼,短暂地思索过后,才重新抬起视线,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
玄心空结其实并不觉得诸伏高明提供的保护计划能有什么效力。
一份,证人保护计划案。
诸伏高明并不是一个浮夸的人,事实上,他的生活即使相较于一般的同僚来说也会显得简朴。
但在特定的时候,他总是相当有仪式感。
她只存在于“现在”,可不管是诸伏高明也好,诸伏景光也好,他们和她都不一样。
他们不拘泥于“现在”,因为他们向往着“未来”。
玄心空结想起诸伏高明第一次说这些话时的场景,那是在春天即将到来的一个夜晚,那个晚上,纯子提出要留在福利院,和朋友们开送别会,所以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时间将人的一生串联起来,尽管一个人永远无法回到过去,也不可能略过现在直接跳到未来,可所有的一切堆叠起来,才构筑起了一个完整的人。
可玄心空结的过去不在这个世界,她也知道,这个世界终究不会有未来,所以她一直活在“现在”,她也一直执拗地只着眼于“现在”。
她想抓住“现在”。
鼻翼间仿佛吐出了轻轻的叹息,但说出口的话,却依然格外坚决。
像是某种郑重的宣誓。
“我的未来会预留能让你安心生活的位置。”
她也不懂,对于她来说,诸伏高明算什么。
如果只是停留在单纯的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上,一切问题都不会变得那么复杂。
可他们中间明显多出了很多麻烦的东西,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些她理不清头绪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