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心空结看着他,看着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的他。
他不是她手里的提线木偶,不会总是只由她支配,也不会无条件地接纳和践行她的所有想法。
就算她用强制的手段也这样,威逼也好,利诱也好,可他的身上总有什么部分是不受她控制的。
就像是把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一样,她想,反正这都是她的事,反正诸伏景光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反正主导权在她,只要她强迫他继续游戏,那么游戏就得继续进行下去。
可她有点不太确定游戏继续下去会发展成什么样了。
她开始有点害怕,害怕自己无法在这场游戏当中继续收获欢愉,害怕这种莫名其妙的焦躁与心悸会一直持续下去。
比起个人内心里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眼前的问题和敌人才是他必须要聚焦的地方。
也只有真正强迫自己参与进问题的解决当中,强迫自己动起来,任由忙碌将自己填满,才能稍微遏止一点纷扰的情绪,让自己稍微有一点喘息的余地。
听到他的声音,玄心空结的视线也自然地落在了诸伏景光的身上。
之前在底舱和斗篷人玩追击战的时候,因为信号的原因,玄心空结没能联系上健太,眼下信号依然不太好,不过以玄心空结对健太的了解,他这会儿应该在某个不惹眼的地方待机。
至于待机的位置也很好猜,在这艘船上,能让健太停留的地方,除了他们这边,只有一处。
“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去叫他过来。”
诸伏高明仍坐在原处,仍是先前那副样子,表情也无甚变化,可在迎着他的视线时,玄心空结只感觉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她走神了,他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样的事在以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可从未发生过。
但她或许应该弄清,她或许,想要弄懂。
或许只要弄清这些,不,或者该说,或许只有弄清了这些,那些困扰她的难题,那些梗在她胸口的情绪,那些让她无措的焦躁才会真正得到解决。
*
有所谓,当然有所谓。
像是有电光闪过脑海,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转瞬即逝。
她没能看清,没能抓住,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那或许是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只是眼下船舱内的信号飘忽不定,就算是再厉害的黑客,也无法做到在信号无法传输的时候入侵到其他终端。
这让玄心空结稍微有点束手束脚。
船上使用的都是卫星信号,按说即使出海应该也不会差到这个程度,再结合斗篷人的出现,玄心空结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有人在信号上动了手脚。
她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一点,或者说,她第一次觉得,这种不受她支配、不受她掌控、不被她理解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可他一直不都是这样的吗?她也一直都知道,他和她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只是之前的她一直觉得这样没有什么问题,她一直觉得即使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哪怕是自欺欺人,只要表面上说得过去就无所谓。
但现在,她发现那些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无所谓。
他很平静。
比起作为“情人”的时刻,此刻在面对战斗的时候,他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也对,这才是他真正擅长的东西,他有出色的洞察力和执行力,他是一名优秀的警察,是一个出色的卧底,是潜伏在她身边的潜入搜查官。
她这一整晚都没去看他。
那是一种刻意的无视,她不想去看他,不想知道他在看到她靠近诸伏高明的时候,他会作何反应。
责备也好,别的什么也好她通通不想理会,她不想解释,不想在这种她自己都搞不清的问题上做任何说明。
一直保持沉默的诸伏景光在听到这个结论之后忽然开了口。
声音很沉,很平静,仿佛情绪真的没有一丁点的波动起伏一般。
他的心情其实不平静,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什么。
彼时玄心空结对诸伏高明带着算计,也因此,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全身心地投入,不会有一丁点懈怠。
可现在局已经破了,她对诸伏高明也没了所求,原本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却还在这里。
“阿空。”
一旁诸伏高明的声音响起,将玄心空结的思绪拉回到了眼前,玄心空结才意识到诸伏景光已经不在房间里,而她似乎盯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看了太久。
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那是……什么?
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她搞不懂。
换个思路,只要解决斗篷人的问题,那么信号的问题说不定也会迎刃而解,一举两得。
眼下虽然没办法直接用信号排查,但是玄心空结的手里还有一张相当好用的牌——健太,那个小机器人。
不管是探听消息,还是在暗中观察宾客的情况,寻找可疑的目标,存在感低下的小机器人都是绝佳的选择。更不用说他有相当不错的记录功能,哪怕只是用他来进行信息收集,也非常便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