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高明和诸伏景光的确完全不同。
身体肌肉的线条,拥抱的触感,呼吸的节奏,还有那种似有还无的气息。
他们原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谁也不可能替代谁。
即使在一年前,他们“交往”的时候,他也总是很体贴地照顾她的感受。
不敢太近太用力,也不敢太遥远,仿佛在对待一样易碎品,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坏。
那是如流云一般温吞的暖,细细密密地如蛛网将人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不去刻意注意,甚至可能根本无法感知到——
他微微颔首,似是想将人整个包裹起来一样。
唇瓣几乎要贴上少女微微颤抖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变成了更轻的呢喃。
“事情不会一直只往糟糕的方向发展。”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必一个人面对。我在,景光也在。”
剧烈的挣扎似乎出现了微小的空拍,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一点空白扩散,怀中的少女一点点地安静了下来。
那副娇小的身躯缩在他的怀里,柔软的,让诸伏高明想起之前无数次相拥的冬日的夜晚。
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一瞬被彻底抹消,整个空间陷入了近乎诡异的安静。
连同一并安静下来的,还有少女原本疯狂翻涌的心。
身前一冷,那种如云雾般裹缚的感觉终于彻底松开,西装的衣料如碎沙一样漏过指缝,彻底脱离了只剩空气间残留了些许未褪尽的温度。
呼吸扫过耳尖,让玄心空结有一瞬的怔然。
悬空的手顿在途中,迟疑着,最终还是轻轻地、轻轻地放下,落在了男人的背上。
像是漫不经心,却刚好回应了那个拥抱。
他垂下脑袋,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接着顺着轮廓向下描摹。
玄心空结的手臂微微动了动,她原想将抬起的手放上他的肩头,将他推开,结束这个过分近密的拥抱。
就在这个时刻,仿佛有什么声音扫过耳侧,轻得像是错觉,但玄心空结还是捕捉到了。
暴虐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她也无法想象这个人真的死去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她其实不想他死,之前在长野的时候就是如此,所以那个时候,她才选择了那种方法,那种可以让他彻底脱离组织视线的方法。
她声音很轻,像是掠过纱帘的风,却掀不起丝毫皱褶,甚至她自己都有些怀疑那声音是否能传递到男人的耳中。
空气仿佛有一瞬的静止,接着,贴着男人的衣料,少女的声音响了起来。
“高明。”
她的整张面孔几乎都埋进了他的肩窝,于是在开口时,隔着衣料的皮肤也感受到了些许吐息的温热。
在身体里累积,无法消解,于是支配着她继续在深渊里徘徊。
他不忍看她这样徘徊。
他不会只是看着她在那里徘徊。
想要从男人的身前挣脱或许并不是一件难事,单论力量,诸伏高明绝不是她的对手。
但玄心空结到底没再有其他的动作。
她垂下眼睫,似乎是在细细感受这个跨越了三百个日夜的久违的拥抱。
但在有了这样的感知之后,身体反而很难适应那样一份温度。
玄心空结有些不安生地动了动。
罩在身周的网很轻,却绵绵密密地不透风,这样的动作无法挣脱,反而让那种被包裹的感觉尤其清晰。
“请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66章 雾里看花(二)
诸伏高明的拥抱总是克制的。
已经过去很久了,他曾经几次以为自己会失去她。
又或者他的确已经失去了。
只是此刻足够幸运,她仍在他怀里。
玄心空结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她后退了小半步,缓缓地抬起头,越过诸伏高明的肩膀,隔着一整条通路的距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带着未来得及收敛的惊诧与无措的面孔。
下一瞬,耳边响起了另一个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嗓音:
“高明哥哥,那些人……”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她听到他在说:“可我不想。”
不想?
不想什么?
或许没有,因为在话音落下之后半晌,男人都没有动。
又或者,他其实听见了。
但诸伏高明没有依言放开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说:
“可以放手了,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我保证。”
“阿空。”
宽大的手掌久违地抚过熟悉的背脊,顺着光滑的发丝,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怀中躁动的少女。
“或许信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我希望能传达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