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那个方向挪了几步,摇摇晃晃,仿佛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匕首的刀锋在斑驳的灯光下泛着明明灭灭的光泽,像是在雪地里闪烁的霓虹。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青年的身上,眼睛一眨也不眨。
血管里涌动的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仍在隐隐作祟,因为激烈跑动而有些粗重的呼吸喷洒出灼热的气息,仿佛随时能催化着她再次发作。
滞涩的思考让大脑一时间有点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又或者是先前的情绪仍在身体里占据着上风。
于是她此刻的脑海当中仍然只有一个念头。
视线在空气中对焦,紧接着,瞳孔骤然缩紧。
——她看清了。
看清了那个,站在昏黄灯光下的,被深蓝色西装包裹住的颀长身影。
敢捣乱就杀了他。
敢影响她就杀了他。
敢违背她的心意就杀了他。
但诸伏高明没有放手。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该放手,他也不想放手。
他见过她失控的样子,见过她浑身浴血地冲进敌人的老巢,红着眼睛将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杀死的样子。
它不知道那会让旅人受伤,又或者知道,但是它不知道,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并不只有互相伤害这一种选择。
暗黄的流光顺着刀锋闪上刀尖,像是顺着刀身流淌的星河。
在匕.首刺下来的瞬间,诸伏高明抬起手,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擎住了少女的手腕。
诸伏高明像是没有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刀,也没有看见她眼中盈溢着的杀意一样。
他静默地,迈着沉稳的步子,迎着她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看着她抬起手,手臂也和嘴唇一样微微地颤抖着。
可她还能怎么办呢?
她一向是这么做的。
她一向,在做这样错误又恶劣的选择。
但玄心空结不知道哪里不对。
她不理解,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她一向爱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解决问题,不是因为她足够强大,也不是因为她喜欢这样。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不必思考,也不必面对,就这样,回归她应该在的黑暗里吧。
有谁的脚步声近了。
她的嘴唇轻轻颤抖着,却并不是想说话,而是一种本能的颤抖。
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样是不对的。
杀了他。
因为他是来阻止她的,因为他影响了她。
所以,杀了他。
看清了那张平静的,清俊而儒雅的面容。
诸伏……高明?
脚步倏然顿住,但身体的惯性却让少女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两步。
皮肤下的血管跳动着,那是此刻在她血管里涌动的杀意。
不受控制,她也不想去控制。
下一瞬,她倏地停下脚步,整个身体一百八十度地转了个弯,于是那张在昏暗的光线下狰狞嗜血的面容,对准了从后面追击上来的人的方向。
那是她无法抑制的冲动,因为她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喜怒悲欢。
她想用杀戮来抹消痛苦,可她的痛苦依然在。
接着,他微微用力,将那副身体揽进自己的怀中。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那副瘦小的身体僵了一下,接着是剧烈的挣扎。
她力气很大,即使是作为拥有丰富工作经验的刑警,想要将她完全控制住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在犹豫,在挣扎,在痛苦。
像是一只迷途的小兽,呜咽着,在穷途末路的时候走向旅人。
小兽不会和人相处,它只会亮出自己的獠牙和爪子,以此来保护自己不被伤害。
她知道。
她知道。
*
而是……她只会这样。
她只会破坏,只会毁灭,只会,用伤害的方式,来葬送所有问题。
这样是不对的。
交杂在空气当中,让前面那个斗篷人的声音显得有些不够清晰。
玄心空结的眉毛微微蹙起,心底的躁意一点一点地向上涌,最终不可抑止地喷薄而出。
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