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缓缓蹲下身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她作呕。
锦照不得不放轻呼吸,连带着说出的话语也变得格外轻柔,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稍不留神便会消散在天地间。
“我们方才确实做了。”她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他比你更强壮,白鬼笔的形状也比你更完美,就连床笫之间的技艺也仿佛与生俱来。”
他这次可选对路了?
月光照不到的密室深处,少女缓缓蹲下身,凝视着神志不清的裴执雪。
经过先前的折辱,锦照自以为已能承受任何诛心之言。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今夜便是裴执雪的死期。
“既然如此,”凌墨琅微微颔首, “本王先行一步,告辞。”
裴逐珖补充:“殿下,裴执雪还有一间密室, 其中尽是些重臣的把柄,臣明日便秘密送至您府上。”
凌墨琅身姿依旧挺拔如山,缓缓转头望向锦照。
他的眸色沉静,本想出言安慰, 但见她强撑着,只有细微的颤抖暴露出她的一丝情绪。
看来, 她并不愿在他面前显露脆弱。
锦照在心中暗自嘲讽,自己方才竟还对他抱有一丝期待。
“二来后悔,为你织的那件白驼绒长衫还未完工……只差个收尾了……”
“别傻了,那只会暴露你的卑劣。而且——”锦照垂眸,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蔻丹剥落的指尖,“不就是求死吗?你已经成功了,我没有耐心再留你了。曾经俯瞰众生的人,最终落得在阴暗角落孤独死去的结局,你可曾后悔?”
听闻锦照打算今夜就取他性命,裴逐珖凑近前来,看向裴执雪的眼神中三分得意七分畅快,脸上绽放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朝思暮想的两桩心愿,竟在今夜一并实现了!
他的心剧烈地撞击着胸腔,终于等到这一刻!!
“你竟是去和他做了!”
“瞧, 你要做谦谦君子,我等卑劣鼠辈可不会给你机会!”
他癫狂地大笑,胸腔剧烈起伏, 插满发簪的伤口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液:“看吧, 这短短一个时辰,他们已不知道干了多少次, 裴逐珖又抽查多少次!”
裴执雪停止了咒骂,近乎贪婪地倾听着她的每一个字——他宁可承受最恶毒的羞辱,也无法忍受她的无视。
哪怕此刻她的话语如身上的钗子般刺穿他的尊严,也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
锦照无法从他扭曲变形的面容上辨认出任何情绪,继续说道:“他带给我的愉悦更频繁,也更让人欲仙.欲死。”她毫不掩饰脸上沉醉回味的神情,唇边甚至绽放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意,“我享受其中便已足够,你当真以为那些微不足道的羞辱能让我难堪吗?”
令她困惑的是,明明她已将欢爱后的痕迹遮掩得滴水不漏,凌墨琅与裴执雪却都能一眼看穿。
她回头望向裴逐珖,除了面色比她更加难看外,并无任何破绽。
尽管疑惑,但她并无意请教裴执雪或是凌墨琅,锦照认命一叹:大概她永远不会得出答案了……
这算是收买他沉默?凌墨琅微微颔首:“有劳。”
直到他他踏过最后一节阶梯,裴执雪的咒骂仍断断续续回响着。
凌墨琅眸色沉过夜色,仰头望月,忍不住心生动摇:
也罢。他早已是个局外人了, 此刻最能给她的体面, 便是适时离去。
凌墨琅将苦涩与怒意深深压入心底, 最终只是拱手一礼,声音冷肃:“多谢。本王想问的已问尽。锦娘子今日可还有需要本王相助之处?”
锦照屈膝还礼:“劳殿下挂心,只剩些收尾的琐事罢了。”
裴执雪喉间不断涌出鲜血,呛咳着说道:“我……确实后悔……后悔三件事。”
“哦?”锦照颇为意外。
“一来后悔对你不够好,咳,没将你牢握在手中,给了你背叛我的念头。”
“你会后悔的!你们三个人都会后悔!”他双目赤红, 状若疯魔, “我在十八层炼狱等着看你们互相撕咬!哈哈哈——咳咳咳……”
裴执雪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裴执雪仿佛彻底失了神志,污言秽语与恶毒的咒骂在密室中久久回荡。然而其余三人却置若罔闻,神情平静得可怕,仿佛裴执雪和这些恶毒的诅咒都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