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照敷衍点头,心中忍不住腹诽:“兵不厌诈,且凌墨琅也并不像他感到的那样君子正义。”
地下密室被浓郁的血腥味笼罩,若不是裴执雪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在传来,锦照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气绝身亡。
下到楼下,两个男人一站一躺,同时看向她。
月色下的俊朗青年眼神闪烁一瞬,垂眸道:“去和鸣居给嫂嫂将灯火与其余两样带来,可好?”
锦照没空与他计较:“好。”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于眼前。
思及此,锦照只觉得颜面尽失。
裴逐珖原是一脸餍足、溜溜达达地跟在锦照身后,直到被那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彻底剜去全部得意。
他赶忙灰溜溜凑过去,轻轻托起锦照退出去,道:“殿下,我们还有些事未完,请稍候。”
正蹑手蹑脚,刚迈进门槛一只脚的锦照一顿,而后唰地回头,怒目裴逐珖。
自踏入这院子前,她就告诉裴逐珖要低声地回来,裴逐珖本该提醒她凌墨琅能听到她的脚步声才是。
她原本还想悄悄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仪容呢。
他强忍着咳嗽,含糊不清地嘶吼:“你竟是去和他做了!”他又向凌墨琅大笑,“瞧,你要做谦谦君子,我等卑劣鼠辈可不会给你机会!”
一时间,时间停止,空气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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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照心中诧异。她从未见过凌墨琅这般神情,但还是远远地屈膝行礼:“殿下。”
已经偏过头去的凌墨琅甚至丝毫不肯回转眼神面对她,只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全了礼数。
锦照疑心是裴执雪对他说了什么,便将视线投向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越说越不堪入耳,凌墨琅却突然收回了脚,后退几步,恢复之前抱臂而立的姿态,轻蔑道:“懦夫,你不过是想激我杀了你,不敢面对锦照对你的不屑一顾。”
“呵,你倒是坦然,”裴执雪见自己的算计落空,也不再强忍痛楚去侮辱锦照,他拼尽全力,死死盯住凌墨琅的双眼,“裴逐珖比我还卑劣不堪,你竟又将她拱手相让,甚至连争都不敢争,你才是最可悲的懦夫!”
凌墨琅彻底回归淡漠:“她想玩便随她去,我只想补偿她,让她自由。”
裴执雪浑身浴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这副惨状并未出乎锦照的意料。
然而凌墨琅的反应却有些反常。
他依旧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目光坦荡,却在扫过她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异样,随即迅速扭头移开视线,似在回避她。
对着铜镜一番整理,确定自己没有任何异常后,她才让裴逐珖悄悄将东西送回。
跟裴逐珖折返的路上,她忍不住问:“你与殿下都尚武,你们武艺孰高孰低?”
裴逐珖原只默默跟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生怕再惹恼她,闻言一喜,大步一迈,认真解释:“我们路数不同。若说正面缠斗,行军布阵,战场厮杀,我不敌他。但江湖上多得是鬼蜮伎俩,正面我斗不过,用阴的也能为自己多挣一分胜算。”
行了一段以后,他才将锦照放下,低声道:“此处应是如何都听不到了。嫂嫂要做什么?”
锦照没好气地抿着唇,飞去的眼刀在裴逐珖看来却如拂面春风,酥人筋骨。
“带我去你的寝房,要有水和铜镜。快。”
此刻她狠狠瞪着裴逐珖,心中又羞又恼。
这密室与寝房之间的地面难道是纸糊的不成?
她对凌墨琅的说话方式再熟悉不过,那分明是他平常的音量,而且他显然清楚这寝房的隔音效果。
第75章
他面容塌陷却伴随着肿胀,锦照光凭看,分辨不出他是被揍了几拳还是什么,只知她几乎看不出裴执雪原本的模样——与现下相比,过去的折磨只是让他狼狈了些,全然不是现在这般面目全非。
突然发现,他那双看向她的眼睛竟是没了从前的狂热,而是充血地圆瞪,里面满是怨毒。
插满发簪的胸膛也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嘶哑刺耳的呼哧声。
“哈哈,好一个深明大义的谦谦君子!”裴执雪的笑声嘶哑而凄厉,“裴家人的本性我最清楚,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届时我就在九泉之下,看着你们狗咬狗!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裴执雪的面容已肿.胀得面目全非,狰狞可怖。
凌墨琅忽然眸光一凝,声音平静地道:“时辰刚好,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