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最初的‘临危受命’,也是你与游乙子的计划,而那镇北王与八皇子,只是你们的棋子。太子此行必死,你需要比假死更能说服裴执雪的把柄——你爱恋的女子,我。”
“你恰巧利用被裴执雪发觉的契机,将那信‘交’给他。”
“与我无关的细节就不细说了。凌墨琅,你身后明明有足够的助力,却没早救走我,为何?”
当锦照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时,凌墨琅猛地一颤。头不受控制地微偏,渴求着那一点微小的触碰。
姿态卑微到如同一条受伤的野狗。
锦照神色一冷,近似温柔的抚摸,瞬间转为一个猝不及防的耳光。
从前都是因为不了解,才误以为他是个寡言木讷、一身正气的硬骨头,何曾想过他有一日会这样地皮无赖般逼她。
这般情况,只有彻底将话挑明才能脱身了!
锦照不再挣扎,回身蹲下,声音温柔至极:“琅哥哥,你是除云儿姐姐外,对锦照最好的人。”
谁料凌墨琅竟毫不闪避,生生承受!
他只发出压抑的闷哼,那只抓住她脚腕的手却愈发用力,执拗地不放。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锦照心头一震——当年她欺骗裴执雪救她下山,正是用了这招“苦肉计”;
锦照心神恍惚,仿佛空寂的密道里都充斥着往昔亡魂的低语。
她失魂落魄地寻到那扇门,拾级而上。
看见一灯飞快向她奔来,反复问着她什么话。
锦照回以一声冰冷的嗤笑:“即便你能做到,也与我毫无干系。若真有重获自由身的一天,我定做一个逍遥寡妇!世间男儿万千,我纵再嫁,也绝不会是你!”
“摄政王殿下,臣妇能走了吗?”
“是我冒犯了,锦夫人。”凌墨琅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他将护在怀里的帷帽递出,一并将火折子交给锦照,“灯笼在墙角,恕小王无法起身相送……”
“不必了!”
锦照豁然起身,“你觉得你比他好?我若真如你愿,去了寻二那处,早投胎了!”
“裴执雪起码一直在!!是他护我出贾家的!不然我即便不嫁贾有德,也会嫁甄缺德!吴德之流!也说不定早死了!”
身后蓦地传来一阵混乱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密室微微摇晃。显然是凌墨琅情急之下想追来,却重重摔倒在地。
这次震动彻底倾倒了那盏油灯。密室陷入墨般的漆黑,锦照只得停步,等待眼睛适应。
黑暗中,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骤然抓住了她的脚腕!锦照蹙眉用力挣扎,那手却像铁钳般死死扣住,纹丝不动。
“你躲在游乙子庇护下一年,就眼睁睁看着我一步步深陷泥潭?”
“你早就舍我而去了!如今做这副姿态给谁看!”
凌墨琅轻声解释:“我是真的失忆了……师父一直没提过……我绝非冷眼看你吃那么多苦头……那些斗争复杂得多,你若想听,我可以说出一切……”
凌墨琅只是垂下睫毛,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努力忽略双脚腕骨那铭心的疼痛,撑身半坐,“你肯打我,也好。”
“别再自我感动了,我看得想吐。”少女冰冷道,“你早就计划好一切了,我根本不在你的计划里。”
“你受伤失忆,被神医相救的故事都是假的。”
凌墨琅缓缓松开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却见微弱的光里,眼前少女脸上虽挂着泪,但眉眼间只有漠然与鄙夷,当即心下一凉。
锦照伸出手,温柔缓慢地探向凌墨琅的脸颊。
此刻的他狼狈不堪:发髻散乱,几缕黑发黏在汗湿血污的额角,双眼赤红,脸上是她踹出的血痕混着尘土。火光自下而上映照,让他的木色眼瞳显得愈发浅淡。
裴执雪当初也是用了这招,不过是实打实的中了一箭。
连冷硬的琅哥哥,也是这样的心机之徒吗?
锦照猛地惊觉——对!他始终是个心机深沉的骗子!骗了全天下十数年!
“瑾祝夫人心想事成。”
锦照垂首乜了他一眼,只觉麻木。
不言不语地去捡了墙角的圆月灯笼点亮,将火折子交还给凌墨琅,不带一丝感情地说:“臣妇告退。”
“你清醒些!我已是他的妻!无论如何都只会是夫妻一体!你若执意不放我走,要么在这就将我杀了,要么我就回去将一切告诉他!”
锦照已怒火焚心。
“八个月内,我必让他倒台,且不会牵连到你……你要等我……”暗光里,凌墨琅颓丧坐着。
“呵,摄政王殿下好生威武,”锦照怒极反笑,语带讥讽,“如今竟做出连街边乞儿都不屑的下作行径!”见凌墨琅毫无松动,她怒火翻腾,猛地甩手将那串佛珠狠狠砸向他,“还你!滚开!!!再不松手我踹死你!”
凌墨琅非但不放,反匍匐着向她贴近,声音低哑的哀求:“再等我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锦照气得浑身发颤,左脚被缚,便用右手紧撑住旁边的柜子,右脚铆足了劲朝他的面门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