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他们原本聚居的那个海边,血水更是持续地汇聚入海。
血腥清扫后,大盛再无郦国人。
那段历史也如那些枯骨,散成细沙,被人遗忘。
几十年过去,两族相处融洽, 甚至有郦国男子在盛国攀上高位,颇得人心;女子也因容颜倾城,嫁入高门。
当时的宫中也有几位郦国妃子, 颇得圣心,人们逐渐忘了旧事,都以大盛子民论之。
谁料一日,他们竟被拆穿初来时便包藏祸心!想要潜移默化中行窃国之举。
让她现下就知道真相,还勉强能用“让她早些心安”解释。
且游乙子凑近看她舌苔时,不仅照亮锦照,锦照也毫无遮拦地看清他的眼瞳——是比凌墨琅浅些的木色!
兼之他们身形、五官轮廓、眼瞳都有相似之处, 显然是身负郦国血统的外祖父与外孙。
第40章
小小密室中, 一盏油灯幽幽亮着,微弱的光芒驱不散角落的深影。旧情人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山海, 相顾无言。
凌墨琅递给她的那串珠子, 颗颗皆是圆润象牙,其中却参杂着一颗异形暖玉, 他曾说, 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她语带讥诮地冷笑着,身形刻意向后退开了几步,拉开距离。
凌墨琅垂头:“是我自以为是……本想着不再瞒你任何事,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这桩桩件件都成了夫人的负担……”
锦照的声音被冰凉的笑意浸透:“殿下放心。今日种种,臣妇只当从未听闻,从未目睹。臣妇此时此刻,不过正在裴府后园,品茗赏菊罢了。”
锦照瞪着眼前强行支撑而身体而颤抖的男人,气得双唇阵阵发麻,牙齿咯咯作响,心中恨极,眼中却有热泪失控地涌出。
她觉得丢人极了,只恨自己习惯做小伏低,该出手时却撒不出泼。
凌墨琅汗珠不断,终于在无尽的沉默中支撑不住,玉山倾颓般,轰然跪下。
这般看来,他被揭穿后只是迁出宫,已算帝王留情。
…………
锦照愤怒地攥紧手中佛珠。
凌墨琅看着她的泪和沉默,从腕上扯下那串象牙佛珠,塞进她尚在微颤的指间。
他不忍看她,只盯着地面,双腿因无力而颤抖。
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砾磨过:“珠子硬些,” 长久的停顿后,“……用它,或者,”他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膛起伏,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口最深处挖出的,“你怎么出气怎么来。”
锦照知晓这段往事,还是凌墨琅亲口说的。
原来是在讲他亲族的故事。
大概到凌墨琅母妃,已经看不出血统有异……所以才能在暴毙前被独宠五六年,直到凌墨琅瞳孔颜色越来越浅。
宫中一夜死了几位妃嫔皇子。
举国上下,凡有郦国血统者,一律就地处死,哪怕只是做了妾室的大盛女子,也因为防混淆血脉被处死。
处处风声鹤唳,街巷飘荡着血腥味。
不知那游乙子是如何瞒天过海的。
相传数百年前,大盛东海岸边忽降一片浩浩荡荡的船队, 其上数千人都是异色瞳孔。他们宣称自己来自郦国, 是因家园被焚毁, 受神仙指引来此避难, 愿用他们的造船之术,求换一片地给他们。
大盛国土辽阔,君王便给他们在登陆处划出一块居住之地。
与游乙子所用脉诊出自同一玉料。
好啊!与其说是将她当傻子, 不如说是演都不演了。
他腿脚逐渐恢复的秘密已经涉及王储之争。倘若能一直隐瞒下去,晟召帝一旦龙驭宾天,裴执雪又没有其它对策,他便是名正言顺的新帝。
“我们自此,互不相干。”
锦照连帷帽都忘了,要扭身下楼。
双膝砸在地上,砸碎的不只是他不堪重负的双腿,更是卸下了他心中积压的重负。
凌墨琅这才恍然,这是他第一次再见锦照就该做的,但现下……已然晚了。
果然,只听被他跪的女子用她娇美的声音说着嘲讽的话:“怎么?翎王殿下可是自己力竭摔倒,可别说您是为蒙骗过臣妇而道歉,臣妇命如浮萍,承受不起。”
郦国之事百姓忘了,但仍是大盛每一任帝王的逆鳞。
凌墨琅不可能天真到觉得她猜不出,无论在她面前练习行走,还是间接道明游乙子与他的关系,都是将她推向两难境地。
“你!”
最后几字沉如闷雷,砸在地上。
凌墨琅将所有恳求她留下的念头,死死压在沉默之下,唯有紧握的拳和眼角的赤红,泄出他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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