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骨子里的自私凉薄代代相传,她亦无法幸免。
可她仍难以置信,大姐竟能瞒天过海,筹划至此却不露一丝蛛丝马迹。
她求见时的状态,全然没有赴死之意,更没有怨毒到要与自己两个“好弟弟”的同归于尽的痕迹。
裴执雪的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柄锦照曾用来杀人指尖刀,面无表情地卷起袖子,想了想,还是将袖子放下了。
墙的另一边,锦照怕自已流泪的原因被看穿,慌忙以愤怒作掩,厉声反驳凌墨琅:“我能有何头绪?我与她不过说过几句话!”
“倒是翎王殿下,”她美目圆瞪,咄咄逼人,“为何死死咬定是她亲手下毒?”
原以为他们相见会说出什么秘密,好让他能名正言顺的地舍弃凌墨琅这颗棋子,甚至杀了他;
原以为她对贾家灭族不会如此挂心,正好借此了结麻烦,让她身心从此只为他一人所有。
但他全猜错了。
一直强忍的泪水猝不及防地决堤,一颗颗砸落在牢房污浊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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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的另一边,暗室里的男子眼睛从机关处离开,转身背靠阴冷石砖。
却见凌墨琅垂眸看她的眼神,从公事公办的疏离化为熟悉的暖意。
他伸出手臂,声音却维持着与眼神全然不匹的冷漠疏离:“夫人放心。本王如今既欲与裴大人同舟共济,自当尽心竭力。”
锦照强撑出一脸不屑,倨傲地扬起下颌,才将手搭上他的小臂借力站起。“唤人进来吧。”
如此感受,恰恰证明她不过是一时难适骤变,绝非对那些人尚存多少情分。
对害死她前后两个娘的恶徒,哪怕只是留一丝情意,皆是对她们的玷污。
锦照继续扮演着那个刻薄的少妇,挑衅地迎视凌墨琅。
毫无头绪。
锦照沉默良久,才冷声质问:“敢问殿下,诏狱重地,为何不严查来人所携之物?”
凌墨琅拱手:“贾家四人狱中横死,确是本王失察渎职。本王甘担一应罪责。”
他……怨她吗?
锦照目光倏地凝固。
那串整齐圆润的佛珠中,赫然有一块用来点睛的异形白玉。
她也没有能将锦照蒙蔽的心机。
难道是临时起意?
但若非早有预谋,这般精纯的苦杏仁毒粉又从何而来?
凌墨琅沉默片刻,语气稍缓,似有不忍:“裴大人……未告知夫人?”
“据尸身看,她是亲眼看着所有人都断气后,才服毒自尽的。”
万千情绪轰然冲顶,锦照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铁栏滑坐在地,双腿剧烈颤抖,连站起的力气都已抽离。
裴执雪胸腔内压抑如堵,血液奔腾鼓噪,那不可控的躁郁化作一阵钻心的奇痒。
唯有……
唯有!
幽暗里,他衣袍上蟒若有了生命,紧紧勒缚着这位位高权重的年轻郎君。
裴执雪缓缓吐息。
每一件关于锦照的事,他都十赌九输。
凌墨琅待她站稳,便转动轮椅向门口行去。
坐着轮椅,只能侧着身推动那扇沉重的铁门,并不方便。
她语含讥讽:“请殿下信守对我许下的诺言,这一次,殿下不会再出差池了吧?”
冷不丁地,她从他清冽的瞳孔倒影中,瞥见了狼狈坐地的自己——扭曲、丑恶。
她何时变成这样的?
他话锋一转:“私下里,本王愿为夫人鞠躬尽瘁。但明面上……贾宁乡等人还在这牢里,等着判罪,所以本王不能任夫人差遣。”
锦照陡然生出一阵阴寒,仿佛他们几道怨毒的视线正扎在背上。
但心头却反觉得释然。
正是凌墨琅送她的定情信物,也是她得知凌墨琅死讯时,埋葬在他们定情地的那颗。
琅哥哥竟自己找到了,还故意让她看见。
是在告诉她,他不怪她?甚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