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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齿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像重复的叹息。

忆起他们第一次携手穿过竹林,回到贾家宅院时,她只及凌墨琅肩膀。

如今他背脊依旧挺拔如松,却已离不开那张轮椅,高度还不及她胸口。

“夫人不必多礼。”凌墨琅面上没什么表情,操控轮椅略略后退让出路来,随即调转方向,“请随本王来。”

诏狱无窗,盛夏里却阴寒刺骨。

仅凭油灯投下昏黄幽光照亮眼前。

锦照浑身不自在,看向面前缓缓打开的沉重铁门。

乍开一隙时,只见里面漆黑一片,寒气随着加倍的腥臭迎面扑来。

少女下意识屏住呼吸。

锦照遮着面,搀着云儿进入跨进诏狱。

身后,一道道沉重的铁门次第合拢,吱呀声听得人牙酸。

几重门后,虫鸣断绝。

每次直面凌墨琅那刺目的伤痛,锦照心中便多一分蚀骨的自责。

凌墨琅见此,才垂下眼睑,平静陈述:“西间关押的,是参与谋害莫夫人的仆从。而这一间,”他目光扫向眼前,“关押的是你的父兄三人。你长姐当时便在这过道之中,将下了毒的佛跳墙分送两边牢房,人人都有。”

锦照指节用力得发白,死死攥紧铁栏杆防止颤抖的双腿无力支撑,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问话:“他们……走得快吗?”

凌墨琅审视着她的反应,回道:“算快。十息之内。都未来得及求救。”

少女浑身发麻,恍惚地跟着凌墨琅步入这间阳光被铁窗割裂的牢房。

苦杏仁中毒者,必先经历一段漫长而无法挣脱的痛苦,才会在晕厥中走向死亡。

唇齿又难以自抑地打颤,云儿还不在身旁,她只得靠着冰冷的铁栅稳住,声音艰涩地说不出完整的话:“他们……你……”

“开门。”轮椅停下。

锦照才发现她一路都只凝视着他的背影,丝毫不知是如何到这里的。

面前的巨大铁门洞开,里面只有一东一西两间相对的牢房。

她松开裴执雪,看向眉眼瞬间写满悲悯的夫君,问:“诏狱里为何会出这般大的披露?何人放她进去的,竟连个狱卒都不留下盯着?”

裴执雪眼帘微垂:“翎王殿下现任大理寺卿,恐怕是念及与你我的情分,才破例允你长姐独自进去。”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你是相关人里最后见过贾梦的,他想询问些线索,查明她弑父杀兄的因由。近日朝务繁杂,我恐不能陪你。若你不愿,便不必去。”

锦照皱着眉头,面色不虞,冷冷道:“我还没找他,他还要审我?劳烦夫君传话,我自去见他,就在我贾氏灭门的那间牢房。”

锦照努力控制着一次次涌上眼眶的酸意,维持正常平稳的呼吸。

因为她再清楚不过,作为翎王殿下的琅哥哥,最不需要的便是同情怜悯。

更何况,她自己眼下又何尝不是一只笼中雀?又有何资格居高临下,施舍那点廉价的感伤?

一路死寂,并无她预想中从牢笼后伸出乱抓的手,或犯人嘶喊申冤的声音,只偶有零星压抑的咳嗽与痛苦呻.吟隐约从黑暗中传来。

锦照每一步都走得极小心。

绣鞋踩过地时传来黏腻滞涩的触感,仿佛每一步它都可能被粘在原地。

最后一道铁门在哀嗥般的摩擦声中大开,门内光线骤然明朗,只见一眉眼沉寂的男子端坐于一架黑铁轮椅之上,静候在门内阴影里。

再见他伤残之躯,锦照心神仍是难以自控地剧震,扶着云儿的手不觉攥紧。

她强忍着福身,“臣妇见过翎王殿下。”

确切说,是隔绝尘世。

烈阳被两道高墙遮挡,静止的空气里溶着着腥臭。

罪恶与冤屈化作虫豸,密密麻麻钻过华服,附上每一寸肌肤。

“夫人,”他将话锋一转,“那般纯度的苦杏仁,并不多见。此药来源,你可有头绪?你是她最后见过的贾家人。”

锦照注意到,他说话时,左手一直在略显滞涩地捻动着一串佛珠。

手指行至某个特定角度时,会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与老者拿不住东西时一模一样。

凌墨琅转过身面对她,琥珀色的眼眸映着从天窗泻下的炽烈阳光,却只透出疏离的无情。

锦照喉间梗塞,有千言万语想说,牙关刚启,却瞥见他指尖不露痕迹地在轮椅扶手上敲击了几下。

锦照心弦骤紧,即刻领悟,立时拧起眉头,眼神也化作逼人的凌厉。

凌墨琅进入东边开了天窗的那间,“都退下。”

铁门在锦照身后轰然关闭,沉重的回响震得她心跳如鼓。

“夫人要求在案发地谈话?正是此处。”

-

诏狱外艳阳高照,木制马车扶手被晒得滚烫,地面如同熔岩灼烤,锦照轻薄柔软的软底绣鞋几乎无法站立在其上,蝉鸣刺耳尖利。

时辰尚早就如此酷热,足见今日注定煎熬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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